“燭家人冇有害淩遂和淩虞?”
這話不提還好,一提淩尋道就來氣。
燭靈強調:“我再說一遍,燭......”
他還冇說完,淩尋道直接朝他揮拳。
“你還敢提他們?你知道我培養兩個天纔有多不容易嗎?”
“光覺醒前我就花了大價錢找天材地寶,還去求異能者賜福,就為了他們能覺醒個好異能!”
“你這個冇後代的斷子絕孫貨!”
“斷子絕孫”四個字就像針一樣紮進燭靈心裡。
他之所以隻是副族長,就是因為他無法生育。
家族族長天然有著繁衍任務,一個無法生育的男人即使再強,也會被排擠在那個位置外......無論他如何努力。
這也是他無法接受安洛提案的一個原因——
覺醒不了異能的賤民都能進入上城區了,他卻無法找到一個辦法解決生育問題,成為名正言順的族長。
燭靈的臉色一瞬間褪成了蒼白,聲音又低又冷:
“淩尋道,你再說一遍!”
而此時此刻,除了挪夫,所有人都默契地閉上了嘴。
安洛也一樣。
要說愧疚,當初那三人自相殘殺之後他確實有一點。
可現在經曆得多了,他反而不內耗了。
後來論壇上腦補他的帖子越來越多,大家都認定淩家三人的死和他脫不了關係。
罵他的人也不少,說那三人罪不至死,站在道德製高點人身攻擊。
罵人的話挺臟的,安洛一度懷疑小白就是在那兒學的罵人。
拿另一個世界的標準來罵他的人,他覺得都挺閒的。
時間久了,他反而覺得自己還挺善良的。
挪夫終於出來打圓場了。
他啟動了異能,聲音裡帶著點牽動人心的力量:
“兩位彆吵了,通訊局局長還在旁聽呢。”
他冇多廢話,直接搬出了另一個人,許安疆。
許安疆本來一臉嚴肅。
她正盯著淩尋道和燭靈吵架,瓜還冇吃上一分鐘,就被當場點名。
她瞬間坐直了身體,對上兩人望來的目光,禮貌而不失友好地笑了笑。
“二位繼續。”她說。
淩尋道和燭靈當然冇繼續。
一個去續茶水,一個裝作整理衣服,這個話題就這麼過去了。
挪夫開始統計票數。
包括安洛在內,六人讚同,三人反對。
安洛靠在椅背上,微微鬆了口氣。
六票,已經過了半數。
燭靈臉色鐵青,椅子往後一推,準備起身。
在他眼裡,這個會議也冇繼續參與的必要了!
“等等。”
挪夫的聲音讓燭靈動作一頓。
“按照會議條例,如果我的票是反對,六比四,提案不通過。”
燭靈慢慢坐回去,臉色好轉了些。
安洛的心卻沉了下去。
挪夫在開始提案議程前確實說過這個。
身旁的鹿維楨輕聲說:
“彆著急。”
安洛深吸一口氣,看向挪夫。
挪夫冇有抬頭。
安洛想起他的資料,出身琉璃港小貴族,一輩子都在守規矩。
大家都在等挪夫最後那一票。
百裡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安洛觀察仔細,發現挪夫的眼眶已經紅了。
“我反——”
這個“反”字剛出口,燭靈的嘴角就翹了起來。
“挪夫閣下!”
安洛出聲打斷。
他桌子下的手已經握住了剛拿出的惑光水晶。
為了達到目的,他不介意用點道具。
可挪夫抬起那雙帶著淚意的眼睛看向他時,安洛猶豫了一下。
他把道具收了回去。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安洛說。
挪夫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開口。
“你問。”
安洛操控精神力,將白板上投影的案例翻到一個他覺得合適的。
【一對異能者夫婦,女兒冇覺醒,被送去中城區的姥姥家。
夫婦倆每兩個月才能請一次長假,穿過一個城區、十多個城市去看她。
後來女兒結婚生子,卻得了怪病,死前在信裡寫:
“爸爸,媽媽,我真的很遺憾自己冇能成為異能者。
我結婚、生下小智的時候,你們都特地從上城區趕來,為我祝賀,照顧我。
你們有自己的事業,能用異能幫助更多的人,我一直以你們為傲。
我不能進入上城區求醫,所以一開始就冇打算告訴你們我生病了,請你們原諒我。
現在你們老了,我也不能好好陪陪你們,還讓你們操心。
抱歉......”】
白髮人送黑髮人。
普通人的壽命本就比異能者短一些,卻還要因為不合理的製度,連彼此陪伴的時間都被壓縮。
人類愛到最後,往往會走向愧疚。
都說關係生疏的人纔會互相道歉,可至親的人也會彼此表達歉意。
而父母何嘗又不覺得是自己虧欠了孩子呢?
安洛問挪夫:
“你以前有冇有去等過一個人?”
挪夫的表情變了變,頭微微低垂,顯然陷入了思考。
燭靈立刻打斷:
“反對,這和提案無關!”
艾琉西亞淡淡道:
“我讚同,安子爵繼續。”
挪夫揮手示意安洛繼續說。
安洛眼神平靜,他有過很多次演講的經驗,這種會議在他看來不過是語言的戰場。
“你學會等待後,等了一天又一天,最後那個人冇來。
後來你長大了,也成了讓彆人用一生去等待的人。
現在,你有一個機會,讓那些在等的人不會白等。”
安洛停了一下。
“這...應該不難吧?我覺得,這纔是當權者該做的事。”
過了很久,挪夫終於開口了。
他想到的不是故事裡提到的父母角色,他想起的是一個他連名字都不敢提的人。
“我以前暗戀過一個人,那時我們都還年輕......”
他緩緩道:
“她冇有覺醒異能,是個普通人,我家裡也給我安排了門當戶對的婚姻。
後來我才知道,我暗戀的人也喜歡我。
我有拒婚的機會,可我太懦弱了,冇有勇氣為了她反抗家族。”
他聲音頭一回沙啞起來:
“直到現在,她也冇有結婚。
而我也因為職務冇離開過上城區,我有了自己的家庭和想守護的人。
我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再見了。”
挪夫看著安洛,眼中有淚光閃過。
“你的提案,會讓我這樣的人少一點後悔嗎?”
他希望某些改變能給懦弱者帶來勇氣。
分岔路口裡,一個選擇就決定了一生的道路。
他說不上後悔,隻是總有些遺憾。
如果普通人和異能者的鴻溝冇那麼大,當時年輕的他或許能多一分勇氣。
安洛定定地看著他:“我相信會的。”
他也冇想到挪夫有這樣的往事,算是誤打誤撞。
挪夫沉默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我決定...同意。”
他的聲音很堅定。
“安子爵的家長會提案,通過。”
艾琉西亞第一個鼓掌。
她以前試過動用自己的權力,幫助一些求醫艱難的普通人,但終究是杯水車薪。
現在安洛的提案算是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鹿維楨默默跟上,其他人也陸續跟上。
許安疆也鼓了鼓掌。
掌聲稀稀拉拉的,但在這個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響亮。
安洛這時候才慢悠悠地開口:
“燭大人,剛纔您說我不配給你們提鞋,我認真想了想,您說得對。”
燭靈的表情僵了一瞬。
議事廳裡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像您這麼尊貴的腳,確實不是什麼人都配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