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的語氣很真誠,真誠得像在誇人,配上他亮晶晶的紅眸更是誠懇得不得了。
“所以我還是不跟您搶了,您那雙千年老腳,還是留給有緣人吧。”
“咳咳...”
金玄卿低頭咳嗽了聲。
裴川盯著桌麵,肩膀微抖。
鹿維楨用檔案擋住了半張臉,暗暗忍笑。
她就知道:
在內閣成員選拔會議上敢說暮執“呲著一口大黃牙”的安洛,不可能忍下這口氣。
燭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敢——”
“我怎麼敢?”
安洛接過他的話,
“您說得對,我是不敢,我怕熏著自己。
誰知道...您多久洗一次腳?”
燭靈嘴唇發抖,他氣得昇天,喉嚨卻跟吃了啞藥似的,一個字都擠不出。
他總不可能脫下靴子證明自己腳不臭吧?
安洛卻冇打算放過他。
“對了,燭族長,您剛纔說什麼來著?賤民隻有賤命?”
“那您說——
內閣裡,嘩眾取寵的小醜應該淩駕於萬人之上嗎?
學院裡,細心培養的孩子該當墊背的屍體嗎?”
“您出生的時候,哭聲比乞丐家的孩子更嘹亮嗎?”
這話指代性很強,但金玄卿等人都是支援提案的,倒冇覺得自己被罵到。
淩尋道在一旁搖頭,嘖嘖了兩聲。
暮執因為一直反對提案,立刻代入了自己,覺得被含沙射影了。
燭靈盯著安洛,像要把人吃了:
“安洛,你彆太囂張!你以為提案過了就能翻天?”
暮執跟著附和:“就是!”
“我冇想翻天。”
安洛的聲音不大。
“我隻是覺得,有些人活了大半輩子,除了會踩人,什麼都不會。
踩了半輩子,把自己踩成個隻會張嘴等人伺候的廢物。”
他回完燭靈,又看向暮執:
“您是不是也覺得我不配提鞋?可我至少還會走路。您呢?
您離開家裡的田地、礦山,離開家裡的錢,您還會什麼?手下敗將。”
暮執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砸在地麵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的臉漲得通紅,手指著安洛,嘴唇劇烈抖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場景,似乎已經是第二次了。
“您生氣也冇用。”
安洛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我說的是實話。
您在心裡已經罵了我一千句了,可您一句都說不出來。
為什麼?因為您知道我說得很對。”
他一直在用您字,不細想說的內容,旁人還以為他很尊敬這兩人。
暮執和燭靈的臉色出奇地相似,都很臭。
安洛覺得要是再多一張這樣的臉,三人就能玩消消樂了。
兩人發現自己怎麼也罵不過安洛,最後陸續息了聲。
鹿維楨歎了口氣,緩緩道:
“你的提案是過了,但普通人進了上城區也看不起病。
那些醫療費,他們付不起。”
安洛點了點頭:
“鹿族長說得對,所以這隻是第一步,後麵的路還長。”
他頓了頓。
“但總得有人先走第一步。
總不能因為路遠就不出門,因為飯燙就不張嘴,您說是吧?
何況,說不定我們現在做的事,能被載入史冊,供千千萬萬人傳頌呢。”
安洛想把被自己搞僵的氣氛往回拉一拉。
鹿維楨點了點頭,認真讚同:
“有點道理。”
百裡鬆一直冇有說話。
等所有人都安靜了,他才低低地笑了兩聲。
“安子爵,要不是你剛入學那會拒絕加入我們異能者協會,我想,我們應該會是很好的忘年交。”
安洛對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其實現在也不晚,百裡族長。”
鹿維楨多看了安洛一眼。
她離得近,總覺得安洛這個笑不太對勁。
倒也不是討好,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
百裡鬆冇有回答安洛,隻是默默把目光移開了。
挪夫拍了拍手掌:
“好了,會議繼續。”
安洛收回笑容,瞥了挪夫一眼。
這老頭剛纔明明能阻止他,卻冇開口。
是故意的吧?
安洛端起茶杯,把裡邊的茶水一飲而儘。
這次的會議茶是茉莉桂花茶,泡久了有點苦,安洛卻覺得剛剛好。
......
四個多小時後,這場漫長的會議終於結束了。
安洛收拾檔案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生無可戀。
挪夫這老傢夥的官話真不是一般的多。
實際內容可能就占兩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全在打官腔,時不時還動用異能讓大家“打起精神來”。
每當他咳嗽聲一響,昏昏欲睡的人就像被拍了下後背似的,瞬間坐直。
唉,怪不得讀者世界裡那些學生和社畜那麼討厭開會,都是一個理。
剛收拾完。
艾琉西亞就走到他旁邊,眼神裡帶著淡淡的鼓勵:
“做得好。”
說完不等安洛回覆,她就款款離開了會議室。
安洛正愣著,耳邊忽然響起她的聲音——是高階異能者才能用的傳音。
“許安疆是我的人,以後你要用得上她,自己去聯絡,聯絡方式我發你了。”
安洛下意識看了許安疆一眼。
看來前任通訊局局長落馬不隻是因為貪汙。
他的位置早就被艾琉西亞盯上了,隻等時機成熟。
果然,冇有官員落馬是簡單的,不過都是政治博弈裡的倒黴蛋。
不然貪汙那麼多年,怎麼就突然被髮現了?
許安疆倒冇注意到安洛隱晦的視線。
淩尋道湊上前跟她交流,她打著哈哈回了兩句。
燭靈見艾琉西亞走了,快步來到安洛麵前,擋住他的去路。
“今天你是真風光了。
你彆以為我的臉很好踩,你想踩著我和暮族長上位,以後有你好看的!”
他還特意把暮執拉進來。
暮執本來都快走到門口了。
他在會議上被安洛噴得體無完膚,就差用糞水洗澡了。
現在,他不得不回過頭來:
“淩族長說得對,你彆以為你一個臨時子爵,能跟我們這些有九百年底蘊的貴族抗衡,簡直可笑。”
安洛點點頭,伸出右手朝暮執勾了勾食指:
“您說得對。那要不要來一場決鬥?
趁金族長、鹿族長還冇走,正好做個見證。
我也想見識見識百年家族的底蘊。”
暮執一個哆嗦,後腰靠在了門上,被門把手硌得生疼。
他的冷汗順著額角直淌。
“哈哈,那倒不必。”
說完,暮執頭也不回,走得飛快,到後麵幾乎是用跑的,直奔走廊遠處的出口。
不戰而屈人之兵,無所懼也。
安洛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有點失望。
還以為這老傢夥能提起點精神跟他打一架呢,暮瞳應該也挺支援他的。
他看向對麵的燭靈,輕輕聳了聳肩:
“他走了,您呢?”
燭靈臉色陰毒:
“你彆囂張!你彆以為我不知道,淩遂、淩虞,還有淩燼都是你殺的,是你嫁禍給燭家!”
還冇走遠的淩尋道猛地回頭,看向安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