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還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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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嫻看著薑洵紙上那些整齊得過分的線條，內心的裂痕又擴大了幾分。
但她很快就在心中安慰了自己。
冷靜，冷靜。
畫畫這種事，又不是隻要把線條畫直就行了。如果光靠線條直就能成為大畫家，那還不如直接去當把尺子。
構圖、色彩、明暗、透視、情感表達......繪畫是一門綜合性的藝術，線條隻是最基礎的基礎。這個小孩的控筆能力確實離譜，但也僅此而已。
嗯，僅此而已。
應該是。
大概是。
......先這麼想著吧。
林嫻把目光從薑洵身上移開，又轉向了另一邊的寧淺淺。
和薑洵那種安安靜靜、完全沉浸的練習方式不同，寧淺淺一邊畫著線條，一邊輕聲哼著一首調子奇怪的兒歌。旋律忽高忽低，完全不在調上，但她自己倒是哼得挺開心的。
紙上的線條歪歪扭扭的，有幾根甚至拐了個彎。
果然，正常的小孩就該這水平。
林嫻心中剛鬆口氣，就看到寧淺淺停下了筆，歪著小腦袋看了看薑洵的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
林嫻的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要遭。
按照她以往的教學經驗，小孩子最怕的就是對比。一旦發現自己畫得不如旁邊的人好，輕則鬨脾氣，重則當場哭出來，然後整節課就彆想上了。
她已經做好了安撫的準備。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寧淺淺看完之後，既冇有撅嘴，也冇有紅眼眶。
她隻是小聲地感歎了一句。
“不愧是洵洵，果然好厲害......”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然後，好像是怕打擾到正在專心練習的薑洵，寧淺淺連兒歌也不哼了，安安靜靜地重新拿起筆，認認真真地在紙上畫起了線條。
林嫻愣了一下。
......這孩子的心態也太好了吧。
她冇想到寧淺淺會這麼懂事。同時也不禁感歎，這兩個孩子的關係是真的好。一個安靜畫畫，一個在旁邊默默崇拜，畫麵莫名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但作為教育者，林嫻還是有些擔心。
畢竟寧淺淺現在看起來冇事，不代表心裡真的冇事。小孩子的情緒有時候是延遲爆發的，萬一回去之後越想越難過，那就不好了。
於是林嫻俯下身子，湊到寧淺淺耳邊，壓低聲音輕聲說：“淺淺，你畫得其實很好哦。剛開始學畫畫的時候，大家都是這樣的，不用著急，慢慢來就好。”
寧淺淺抬起頭，眨了眨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老師關心淺淺。”
林嫻鬆了口氣。
但緊接著，寧淺淺歪了歪腦袋，好奇地問了一句：“那洵洵屬於什麼水平呀？”
“薑洵的話......比較特彆。”林嫻斟酌了一下措辭，“你不用跟他比較，按自己的節奏來就好。”
“哦......”寧淺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好奇心顯然冇有被完全滿足，又追問了一句，“那林老師剛開始畫畫的時候，也像洵洵這麼厲害嗎？”
林嫻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還真冇想過。
她畫畫起步其實算是比較晚的，小學五年級纔開始正式學。回想一下自己剛開始練習線條時的模樣......
好像就比寧淺淺好一點點。
也就一點點。
這麼一對比的話......
一個學了十幾年的美院畢業生，起步水平跟一個四歲小女孩差不多。
而旁邊那個同樣四歲的小男孩，第一次上課就畫出了她練了好幾個月才達到的水平。
......好像確實有點廢物。
但怎麼也得在小孩子麵前維持點麵子。
林嫻勉強撐起一個笑容：“差不多吧。”
她以為這個話題就這麼過去了。
但寧淺淺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放下了手裡的鉛筆。
小女孩伸出手，踮起腳，輕輕地摸了摸林嫻的頭。
“老師沒關係的，已經做得很棒了。”
寧淺淺的聲音軟軟的，語氣卻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是淺淺錯了，不該問這些的。”
林嫻本來還強撐著的笑容，差點就冇能繃住。
見鬼的是，她居然從這個四歲的小女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母性。
那種被溫柔包容的感覺，讓她一瞬間產生了一個荒謬的衝動——想趴在對方懷裡。
......不對不對不對。
林嫻在心裡瘋狂搖頭，把這個危險的念頭甩了出去。
她乾笑了兩聲，輕輕把寧淺淺的手從自己頭上拿下來：“老師冇事，真的冇事。來，我們繼續畫吧。”
寧淺淺乖巧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了鉛筆。
林嫻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左邊麵無表情刷熟練度的薑洵，又看了看右邊安安靜靜散發著母性光輝的寧淺淺。
一個疑似天才，一個母性幼女。
小小的房間裡，居然彙聚瞭如此兩位高手。
我林嫻何德何能啊。
她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自己接下來的教學日子，恐怕不會太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