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是有備而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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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頭在看見薑洵拿起鉛筆的那一刻,心裡就覺得要糟。
因為那個拿筆的姿勢太自然了,落筆太自信了。
這不像是興趣班能教出來的。
等薑洵畫完,李老頭看到那幅素描的瞬間,心中僅存的一點僥倖也徹底碎了。
他早該想到的。
徐家成這老頭賊精明瞭一輩子,怎麼可能這麼痛快就答應讓自己的外孫和一個初中生“探討畫技”?
感情這老傢夥剛纔那副“幼兒園的怎麼能跟初中的比”的委屈樣子,全是演的。
他是有備而來啊。
李老頭深吸一口氣,不禁有些懊悔。
不過就在他準備想幾句話挽回點麵子的時候,薑洵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小男孩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石桌前,把剛畫好的那幅素描雙手遞了出去。
不是遞給外公。
而是遞向了李老頭和徐家成中間的位置,讓兩個人都能接到。
“這幅畫送給兩位爺爺。”薑洵的語氣平靜,但很認真,“希望兩位爺爺的友誼可以一直這麼好下去。”
石桌旁安靜了一瞬。
徐家成愣了一下,然後率先笑了起來。
不是剛纔那種炫耀式的得意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因為外孫而感到驕傲的笑。
李老頭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幅素描——畫麵裡的兩個老人坐在石桌旁,一個端著茶杯微笑,一個側頭說著什麼,背景是院子裡的蘭花和斑駁的樹影。
畫的是他們。
畫的是幾十年老友之間最平常不過的一個午後。
李老頭搖了搖頭,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薑洵的腦袋。
“謝謝你,洵洵。”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冇有了之前的爭強好勝,隻剩下一個長輩對晚輩的溫和與欣賞。
畢竟在薑洵看來,兩位老人雖說是幾十年的老朋友,平時鬥嘴歸鬥嘴,但若是因為今天孫輩之間的“比試”而真的心存芥蒂,那就本末倒置了。
而薑洵這幅畫和這番話,恰好在最合適的時機,把可能出現的尷尬化解得乾乾淨淨。
不是刻意的圓滑,而是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李老頭看了看一旁自己呆愣住的孫子,又看了看麵前這個乖巧懂事,讓人覺得溫暖的小男孩,心中歎了口氣。
徐家成還真是有了個不得了的外孫啊。
這孩子的厲害之處,不隻是畫技。
想到這,李老頭也準備安慰一下自己的孫子。
畢竟李明遠這孩子平時也挺要強的,被一個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的小朋友在畫畫上碾壓了,多少會有點受打擊。
隻是冇等李老頭開口,薑洵先說話了。
“明遠哥哥。”
李明遠回過神,低頭看向薑洵:“啊......怎麼了?”
“我剛纔看你畫的漫畫,有個地方想請教一下。”薑洵的語氣很認真,“為什麼你畫的那幾頁看起來很有衝擊力?就是那種......畫麵好像會動一樣的感覺。是怎麼做到的?”
李明遠愣了一下。
他本來還陷在對自己畫技的懷疑中,正自閉得不行。
聽到薑洵問問題的語氣後,他意識到對方好像是在認真的請教。
不是客氣,不是安慰,是真的想知道。
而且薑洵問的這個問題,恰好是他最擅長也最引以為傲的領域。
畫技上他確實比不過這個小弟弟,但在漫畫的敘事手法上,他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那個啊......那是分鏡的效果。”李明遠推了推眼鏡,自閉的心情消退了不少,開始解釋起來,“簡單來說,就是通過不同大小和角度的畫格來控製讀者的視線和閱讀節奏。比如想表現衝擊力的時候,可以用一個占滿整頁的大畫格,讓畫麵突然放大,讀者就會覺得......”
“那什麼是分鏡?”薑洵又問,“為什麼要用不同大小的格子?直接一格一格畫不行嗎?”
“一格一格畫的話節奏就太平了,讀起來會很無聊。”李明遠越說越來勁,甚至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開始畫示意圖,“你看,比如這裡我用了三個小格子來鋪墊,然後突然切一個大格子,這樣就會產生一種......”
他邊畫邊講,完全進入了狀態。
薑洵在旁邊聽著,不時點頭,偶爾追問幾句。
腦海中的麵板安靜地跳動著。
【畫技 1】
雖然分鏡這個概念更偏向攝影的範疇,但其中涉及到的構圖思維和敘事邏輯,對他的繪畫也有參考價值,薑洵自然是認真聽了起來。
而且更重要的是,李明遠在講解的過程中,那種因為被碾壓而產生的沮喪情緒明顯消散了大半。
在他看來,這個小弟弟雖然畫技厲害得離譜,但也還是有不懂的地方,而且還願意虛心向他請教。
這說明自己並不是一無是處,至少在某些方麵還是能教對方一些東西的。
既然如此,他也冇有必要那麼小家子氣,一直在意畫技這種事。
畢竟畫技終歸還是得靠之後自己努力提升才行。
兩個孩子有說有笑地聊了起來,李明遠越講越興奮,薑洵越聽越認真,氣氛融洽得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石桌的另一邊,兩個老人看著這一幕。
李老頭眉頭一挑,湊到徐家成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這外孫不得了啊。”
言外之意很明顯,薑洵三言兩語就緩解了氣氛,不但冇有讓李明遠繼續自閉,反而讓他恢複了自信,甚至還主動創造了兩個孩子交流的機會。
這份情商,比畫技更可怕。
徐家成端著茶杯,嘴角微揚,一臉自得。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外孫。”
李老頭輕哼一聲:“這孩子跟著你纔是倒黴。你那個臭棋簍子的毛病可彆傳給他了。還不如來當我家的孩子,我保準把他培養得更好。”
“怎麼還帶搶孩子的?”徐家成立刻瞪了過去。
“誰搶了?”李老頭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我就不能讓洵洵認我當乾爺爺嗎?”
“想得美。”
“有什麼想不得的?這孩子叫我李爺爺的時候可比叫你外公親切多了。”
“你胡說,洵洵叫我外公的時候明明更親——”
“我看不一定。”
“嗬,你說什麼都冇用,洵洵是我外孫,鐵板釘釘的事。”
“我又冇說不是,我就是想當個乾爺爺——”
“不行。”
“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
“我小氣?你才小氣。上次讓你跟我多下一會棋都不行。”
“咳,那不還都是因為你自己偏要亂下......”
兩個老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鬥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誰也不肯讓誰。
而石桌的另一邊,李明遠正拿著紙筆給薑洵畫分鏡示意圖,薑洵在旁邊認真地看著,偶爾點點頭。
兩個孩子在熱情討論,兩個老人在激烈鬥嘴。
院子裡的蘭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在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