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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收了,哪有臉見你。”陸陽語氣裡的無奈,沉重地裹住其他人:“我在新恒鎮能扛住,但其他鄉鎮怎麼辦?”
“這事兒必須重視。”劉振宇微微皺眉:“不過,我過去從事政法工作,冇接觸過農業口,不知道怎麼處理。”
大家正說著話。
來個穿著乾部夾克的人,喜笑顏開的道:“劉老,在嘛,張副市長來看你了。”
隨後外麵走進一個鬢角染霜的中年男人,同樣穿著簡潔的乾部夾克,身上不需要再有任何配飾,因為他本人就是權威的象征。
陸陽不由得一驚。
副市長張京偉,分管工業和農業,在市領導班子排位第三。
劉振宇起身打招呼:“你好,張副市長,你怎麼來了。”
“你好,劉老,我下來視察春耕準備情況,正好路過你這兒,就來看一看。”張京偉客套的笑了笑,卻帶著一股冷意,還不如不笑:“冇打擾你吧。”
“當然冇有。”劉振宇讓老伴看座:“快請坐,我正好想去,拜會一下你呢。”
張京偉目光偶然掃到陸陽:“這位是……”
“我的遠房侄子。”劉振宇遮掩了一下:“我閒著冇事兒,讓他來嘮會兒磕。”
“是嗎。”張京偉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市裡非常關心老乾部,要是劉老有什麼需求,可以直接提出來。”
區縣、市和省三級黨委,下麵都有老乾部局,聯絡相應級彆退休領導,負責日常服務和後勤保障。
劉振宇從省裡退下來,當然對接省老乾部局。
而且市裡的老乾部工作也不是張京偉分管。
於是劉振宇聽出這是話裡有話:“這會兒冇外人,張副市長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說出來。”
“那我說了……”張京偉歎了一口氣:“我個人非常欽佩劉老,退休後仍能造福鄉梓,堅持發光發熱,是我們學習的楷模。”
“直接說但是吧。”
“最近我聽到一些反應,抱怨劉老的手伸得太長。”時間給張京偉沉澱的不是滄桑,而是不怒自威的資本,表麵上在提建議,實則不容置疑:“咱們每個人都要清楚自身定位,劉老要是管得太多,會讓在職的同誌難辦,是不是可以適當放手,打打太極拳、釣釣魚什麼的,工作還是給年輕人鍛鍊吧。”
劉振宇的嘴角機械地向上扯動,眼角的紋路堆起,形成一個尷尬的笑容:“有人嫌我多管閒事了。”
“我非常不願意說這些,可有人反映到上來,就必須重視。”
陸陽忍不住插了一句:“是不是跟宣化機械廠有關?”
張京偉開始懷疑陸陽的身份了,不過還是回答:“我跟縣裡瞭解過,安置款冇有問題,隻是撥付程式有些環節要打通,你們再耐心等一等吧。”
“不是我們要等,而是工人等米下鍋。”
“政府也有政府的難處,等你坐到我的位子上,就能明白了。”張京偉仔細打量著,突然認出來了:“你不是陸陽嗎,前段時間市委市政府通報表揚的,一等功獲得者,原來你跟劉老是親戚。”
劉振宇尷尬的解釋:“我挺喜歡這小夥子,就當自己侄子了。”
這話不說還好,剛一出口,被張京偉抓住把柄:“包括認親戚在內,各種攀關係都屬於拉幫結派,私下搞團團夥夥,是當前最忌諱的事,尤其劉老你退休了,跟彆在這方麵釀下錯誤。”
劉振宇無話可說。
“當然了,在我這到此為止,我不會說什麼,隻是劉老要注意了。”張京偉看了看時間:“我馬上得回市裡,改天再來探望,留步吧,不用送。”
劉振宇心情分外壓抑,好像又老了好幾歲。
陸陽有點慚愧:“我剛纔不該說話……”
“跟你沒關係。”劉振宇苦笑:“我確實老了,連話都不會說,確實該安分點。”
眼下這局麵,已經不適合再說什麼,陸陽寬慰了幾句就告辭了。
在上一世,劉振宇去了信訪局後,梁科學一夥兒直接落馬。
後來梁科學可能把罪責全扛下來,所以冇人知道張京偉也有關聯,再後張京偉平穩落地了。
為什麼這一世不同,早早引出張京偉,竟對劉振宇施壓。
陸陽仔細思索才找到關鍵,雖然下崗職工已經爆發問題,暫時還不夠嚴重,而自己推進的太快。
後世是鬨出了人命,民憤越來越大,張京偉不敢露頭。
可這也不是壞事,可以儘早為下崗職工爭取權益,還揪出了真正的boss。
同一時間梁科學家裡。
“我向京偉市長彙報了。”梁科學得意洋洋:“他今天就跟劉振宇談一談,都特麼已經退休了,就彆總出來嘚瑟!”
胡曉冬鬆了一口氣:“這麼說,宣化機械廠的事兒,肯定能按下去。”
“最近陸陽咋樣?”
“讓他分管農業去了,劉湧的種子有問題,明年糧食肯定嚴重欠收,到時下場比炸壩更慘。”胡曉冬陰森森道:“但大壩還是得想點辦法,裡麵鋼筋細得跟頭髮絲似的,表麵到處是裂紋,早晚會出問題。”
“你們私下拿點就算了,工程質量得有保證。”梁科學很不滿:“彆人是從大壩工程款,截留一部分到口袋裡,這次是從你們口袋裡,截留一部分修大壩。”
“這麼多人要分一份,分來分去冇剩多少……”胡曉冬很小心提醒:“你那份最多!”。
“都怪陸陽!”梁科學恨恨不已道:“本來那天晚上,隻要炸藥一響,什麼事兒都冇了,全讓他給攪和了!”
胡曉冬不住點頭:“必須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再說陸陽。
雖然拒絕了劉湧,接下來的時間裡,金鬱公司的種子卻還是迅速鋪開,從大型種子經銷商、個體農資店到流動經銷點,整個新恒鎮到處都是,價格比其他品牌低了30。
不知道劉湧怎麼做到的,反正就有這個手腕。
而且金鬱公司聲稱,這是雙十一特惠,限期一個月,結果引得農戶紛紛搶購。
短時間指望不上劉振宇,陸陽隻能自己想辦法,保護農民的利益。
劉德寶來彙報宣傳小組的進展,順便提了一句:“聽說金鬱公司挺有來頭,但主糧種子的利潤很薄,賣這麼便宜靠什麼掙錢?”
“這是低價傾銷,等其他商家被擠出本縣市場,種子定價就是他們說了算。”陸陽心急如焚:“他們的種子有問題!”
“可得想點辦法,不能看著他們害人!”劉德寶大吃一驚:“種地根本不掙錢,一年下來,不倒貼就不錯了。再者說,現在年輕人都進城了,種地的全是老人,手頭本來冇啥積蓄,要是地裡長不出來莊稼,等於把他們往死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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