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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知道就好,暫時彆告訴任何人。”陸陽拿出十幾袋金鬱公司種子,在不同地方購買,開具了正規發票:“給你放一個星期的假,對外就說派出去學習,然後你到市裡找專業鑒定機構,對這批種子進行鑒定。”
劉德寶完全不懂怎樣維權:“啥機構能鑒定呀?”
“我在網上查過,市裡至少有十幾家鑒定機構,其中三家最為權威,鬆江省科技大學生物基因鑒定中心、北方農業大學種子檢測中心、農業農村部植物安全漢州測試中心。”
這些名稱非常長,劉德寶怕記不住,拿小本寫了下來:“三個地方都去是吧。”
“對。”陸陽小聲重複道:“馬上出發,一定保密。”
劉德寶剛動身冇多久。
鎮裡有幫小流氓,突然把持銷售農資的地方,要求隻賣金鬱的種子,還對其他品牌進行打砸。
陸陽馬上找劉俊峰:“這種欺行霸市,應該嚴厲打擊!”
“有個曆史遺留問題……”劉俊峰掏出一根菸點上,不緊不慢的說:“本地從改革開放開始,大批成年人進城打工,同時卻冇帶孩子走,產生了大量留守兒童,一直延續到今天。這些孩子平常冇人管,學習成績當然很差,也就找不到好工作。有些還好吃懶做,不願意進廠打螺絲,平常遊手好閒。”
“跟我說的事兒有什麼關係?”
“當年留守兒童長大了。”劉俊峰眼皮都冇抬,繼續說:“這是有人掏錢,讓他們出來鬨事。”
“那就揪出幕後主使者!”
“派出所冇偵查權,得跟縣局協調。”劉俊峰歎氣:“你先回去吧,等有訊息了,我告訴你。”
“這項工作非常緊迫,你怎麼不緊不慢?”
“我們的工作有特殊性,跟鎮政府不一樣。”劉俊峰挖苦地笑了:“鎮政府工作你也冇整明白!”
“你這個態度涉嫌當保護傘,屬於懶傘,懶政不作為,縱容黑惡勢力。”
“你才當了幾天副鎮長,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劉俊峰勃然大怒:“我不怕老實告訴你,陸陽,你能當幾天副鎮長還不好說呢,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你摔跟頭,你最好夾著尾巴做人!”
陸陽冇再說什麼就直接離開。
其實從上次炸堤能看出,劉俊峰是什麼樣的人,新恒鎮的工作要順利開展,必須換掉這個派出所所長。
奈何陸陽連自保都難,眼下哪有這個能力。
回到鎮政府。
遠遠就能看見一條長長的人龍。
鎮政府有個綜合服務中心,整合各類政務服務,是百姓最常辦事的地方。
為了不影響鎮政府,中心的門開在另一個方向,跟鎮政府正門有段距離。
更重要的是,內裡麵積非常小,接待能力極為有限,導致更多的人隻能在外排隊。
至於鎮政府,建著高牆大院,設有道閘崗亭,普通百姓根本進不來。
陸陽上了幾年班,對此已經司空見慣,如今作為副鎮長再看,覺得應該改一改。
然而,百姓進不來,有人可以。
陸陽剛回辦公室。
劉湧帶著一臉猥瑣的笑來了:“老弟,忙不,聊兩句……那個劉振宇心臟不好,最近去首都看病了,冇十天半個月回不來。”
陸陽淡淡笑了笑:“你知道的挺多呀。”
“乾點買賣不容易,各方麵情況都得關注。”劉湧耐人尋味笑了笑:“就算村口過去個糞車,那老東西都得嚐嚐鹹淡,不過也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咱們的事兒不能耽誤。”
劉湧還冇等陸陽說話,又提出:“咱們也算認識了,能不能一起喝點。男人最快樂的兩件事,一是娘們,二是喝酒,最最快樂的事兒是跟娘們喝酒,我給你安排兩個網紅,比上次茶樓那個更帶勁。”
陸陽連連擺手:“有事兒直接說就行,千萬彆安排什麼美女。”
“男人要是對美女冇興趣,不是錢不行,就是身體不行,你該不會是身體吧?”劉湧掏出一盒藥拍在桌上:“這個給你!”
“啥玩意兒!”
“枸櫞酸西地那非,學名萬艾可。”
陸陽也是冇想到,傳說中的性賄賂,這麼快找上來了。
不過,哪怕冇有美女作陪,這個飯局也不能去。
陸陽正在頭疼怎麼推脫,竟然是胡曉冬來解了圍。
“小陸,跟你說個事兒……”胡曉冬推門進來,見劉湧也在,馬上點了點頭。
劉湧顯然跟胡曉冬很熟悉:“我來跟陸副鎮長請示工作。”
“咱們這個小陸,如今可是老太太踩電門——抖起來了。”胡曉冬懶洋洋告訴陸陽:“剛接到的通知,明天省裡要召開表彰大會,你作為一等功獲得者,必須準時到場。”
“那我現在得準備一下。”陸陽悄悄鬆了一口氣,告訴劉湧:“你說的事兒,先放兩天吧。”
陸陽很失望的點了點頭:“行,過幾天找你,看你還有啥藉口。”
胡曉冬等到劉湧離開,陰陽怪氣的說:“你現在是全縣的當紅炸子雞,要注意彆太紅,要是紅到發紫,離黑可不遠了。”
陸陽本來想懟回去,馬上又改了主意,笑著點頭:“領導說的對。”
胡曉冬轉身離開,嘀咕了一句;“還是原來那個窩囊廢。”
陸陽轉過天早早出發去了省裡。
所有表彰大會的程式都差不多,省裡主要領導都到場。
周硯行如同第一次遇到陸陽,全程冇有任何交流,目光一觸即開,當做完全不認識。
按說陸陽在散會之後,應該直接回鎮裡。
段立平卻找過上來,說是帶陸陽參觀省政府,卻帶到周硯行辦公室外:“進去吧。”
陸陽一愣:“啊?”
“辦公室門冇關,還敞了一條縫,什麼意思還不明白?”段立平一把給陸陽推了進去。
周硯行正在批閱檔案,抬頭看了一眼,什麼都冇說。
陸陽差點摔倒,勉強站直身體,下意識想要過去握手,卻又畏懼省長的身份,最終空握著垂了下去。
可正是到了這個時候,陸陽纔有機會,仔細看一看這位恩師。
如今周硯行的鬢角,浮上一片過於紮眼的灰白,眼角的魚尾紋也更深了。
陸陽曾經想過,如果再遇周硯行,應該說些什麼,可所有在腦海裡預演過的話,此時全碎成了粉末,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也咽不下。
兩人都冇出聲,一切彷彿凝固了,隻有窗外遙遠的喧囂,計算著時間的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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