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度很刁鑽,構圖很曖昧。
雖然仔細看都能看出是在工作,但普通人第一眼看到,很容易產生聯想。
萬克看著這些照片,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陳青,你不是乾淨嗎?
那我就讓你臟。
次日的下午兩點,林州市委。
組織部談話室。
陳青坐在沙發上,對麵是省委組織部乾部一處的兩名同誌。一個四十多歲副處長,戴眼鏡,姓王;一個三十出頭,做記錄,姓李。
“陳市長,彆緊張,就是例行談話。”王處長笑容和煦,“你在林州這段時間,工作很出色,省委領導都很關注。今天找你來,就是想聽聽你的想法,有沒有什麼困難需要組織上解決。”
話說得很客氣,但陳青聽出了弦外之音。
“感謝組織關心。”他平靜地說,“林州目前工作推進順利,古城二期改造已經啟動,新城文旅專案也在試運營,目前還不錯。困難當然有,但都在可控範圍內。”
“那就好。”王處長點點頭,話鋒一轉,“不過,我們也聽到一些反映……當然,可能是誤解。比如有人說,你工作方式比較……強硬?對班子成員,對下屬,要求都很嚴格。有沒有這回事?”
來了。
陳青心裡明鏡似的。
“王處長,您說的‘強硬’,我不太理解。”他斟酌著詞句,“如果指的是堅持原則、按規矩辦事,那我承認。林州積弊很深,有些問題拖了很多年。要解決,就得下決心,就得動真格。在這個過程中,難免會得罪人。”
“理解,理解。”王處長推了推眼鏡,“還有一點……就是生活作風方麵。有人反映,你和幾位女同誌……走得比較近。比如省台的那個商英,還有市政府的歐陽薇同誌。”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我們都知道這是工作關係。但人言可畏啊,陳市長。你年輕,又是領導乾部,在這方麵……還是要注意影響。”
陳青看著他,忽然笑了。
“王處長,您說的對。人言可畏。”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通了穆元臻的電話,“穆處長,乾部一處來林州開始例行談話了嗎?”
這話一出,王副處長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穆元臻是一處處長,最近即將要晉升,他這個副處長也是剛提拔起來的。
如果在開始這一段時間就被正處說工作有問題,那他能不能留在乾部一處副處長的位置上就難說了。
陳青卻絲毫沒有在意他的臉色,和穆元臻既正式又熟稔的聊著。
王處長額頭開始冒汗。
他旁邊的記錄員停下筆,不敢抬頭。
陳青結束通話了穆元臻的電話,把話挑得很明。
“既然是有人授意你們前來就明說,乾部一處的例行談話時間也沒到,這個時候來,乾嘛啊!”最後的音調帶著遺憾的尾音,似乎對這二人前來白跑一趟還表示同情。
“陳市長,你……你彆誤會。”王處長擠出笑容,“我就是日常工作,也是例行啊!這既是對組織負責,也對自己負責。”
“理解!理解!”陳青收起手機,“王處長,如果您沒有其他問題,我下午還有個協調會。”
“沒……沒問題了。”王處長站起來,“陳市長,今天就是日常談話,沒彆的意思。你放心,組織上對你還是很信任的。”
陳青也站起來,和他握手:“謝謝組織信任。”
走出談話室時,陳青看了眼手機。
有一條未讀訊息,是馬慎兒發來的:“我哥說,軍區給省委發函了。讓你穩住,彆怕。”
陳青回複:“知道了。你和寶貝還好嗎?”
“你放心。我們娘倆好著呢!”
*****
同一時間,郭林把林州的審計結果上交之後,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煙灰缸已經堆滿了煙頭。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開了一盞台燈,光線昏暗。
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裡麵是他這些天的行程和與人接觸的全部“情況說明”。
說明裡詳細記錄了他接受薑山請托的過程,記錄了他和趙國慶的幾次接觸,記錄了他兒子在美國賬戶收到“諮詢費”的時間、金額……
寫這份說明時,他的手一直在抖。
但他必須寫。
昨天天上午,他主動找到周正良談話,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希望組織能給他一個機會。
周正良正在整理彙報的內容,隻說了三句話:
“郭林,你兒子在美國的賬戶,我們已經掌握了。”
“趙國慶昨晚被控製,正在交代問題。”
“你現在交代,還算主動。”
三句話,像三記重錘,砸碎了他所有的僥幸。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如果主動交代,也許還能保住兒子——至少,不讓他被牽連。
所以他寫了這份說明。
寫完最後一個字時,他癱在椅子上,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仕途之路從縣審計局的小科員,到省審計廳副廳長,一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還是栽了。
栽在薑山手裡,栽在萬克手裡,栽在自己的貪心裡。
現在,他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隻希望,不要連累家人。
敲門聲響起。
郭林渾身一顫,慢慢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周正良,還有兩名省紀委的工作人員。
“郭林同誌,”周正良看著他,“準備好了嗎?”
郭林點點頭,把手裡的紙張遞過去:“周書記,這是我……我的交代材料。”
周正良接過,沒有開啟看。
“走吧。”他說。
郭林走出房間,走進走廊。
走廊很長,燈光很亮,照得他睜不開眼睛。
他想回頭看一眼,但最終沒有回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徹底改變了。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決定——那個接受薑山請托,來林州審計陳青的決定。
如果當時拒絕了……
沒有如果。
人生,從來就沒有如果。
但他慶幸在最後時刻,自己選擇的這條路不是死路。
薑山被留置,釋放出來的訊號,已經不是簡單的正廳級乾部違規違紀的問題。
千絲萬縷的站隊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淩晨五點,陳青就被手機震動驚醒。
不是鬨鐘,是電話。螢幕上顯示著省城的區號,省委辦公廳的保密線路。
陳青坐起身,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臉,清了一下嗓子,按下接聽鍵。
“我是陳青。”
“陳青同誌,我是包丁君。”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聽不出情緒,“打擾你休息了。”
“包書記,您請講。”陳青隨手抓過一件外衣,披在身上。
“林州的事,”包丁君開門見山,“薑山、郭林......”
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牽扯的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