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安平市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氣溫驟降至零下十三度,還刮著大風,寒氣如刀,刮的人臉生疼。
薑永輝在辦公室批閱完最後一份檔案,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是晚上的九點四十。
窗外風聲呼嘯,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劉勇的號碼。
“你在哪?”
“薑局,我在北化街。”
劉勇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裡有隱約的風聲和遠處的車鳴,“陳國棟今晚有動作,他跟三個人在‘夜上海’洗浴中心碰了頭,都是生麵孔,兩人是開奧迪A6來的,車牌號我記下來了,已經傳回了局裏,正在查。”
“好的辛苦了,一定要盯住。”
“是薑局,錢俊傑混了進去,我在前門盯著。陳國棟進去快兩個小時了,還沒出來。”
薑永輝沉吟片刻:“注意安全,對方可能有人放哨,一旦跟丟,不要找尋,立即撤回,不要冒險。”
“明白,薑局,還有件事,”劉勇聲音更低了,“我通過內部渠道查了陳國棟近期的銀行流水。他月工資五千出頭,但近三個月有三筆大額進賬,總共四十二萬,都是現金存入。賬戶是工行的,開戶行就在鼎盛國際對麵那家網點。”
“資金來源能查嗎?”
“現金存入查不到來源,能查到時間,有一筆十五萬的存款時間很特殊——十一月二十二日,林曉梅遇害五天後,也是劉永強自殺的日子。”
薑永輝眼神一凜。
林曉梅遇害時間是十一月十六日晚至十七日淩晨,屍體被發現是十七日清晨。
五天後,陳國棟賬戶多了十五萬。
這難道是巧合?
“繼續查,想辦法調取他存款時的監控錄影,銀行那邊有熟人嗎?”
“正在想辦法,可能需要點時間。”
“不急,穩一點。”
薑永輝頓了頓,“另外,查一下陳國棟的家庭情況,住址,家庭成員,近期活動軌跡。還有,他跟陳衛東那次的見麵,具體時間地點,拍到什麼程度?”
“十一月二十五日晚上,兩人在城西一家茶樓見麵,待了大概四十分鐘。監控拍到陳國棟先進去,陳衛東二十分鐘後到,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包廂。出來時陳衛東先走,陳國棟隔了十分鐘纔出來。畫麵不算特別清晰,但能辨認出是誰。”
薑永輝腦中快速串聯時間線:林曉梅案發是十一月十七日,五天後陳國棟賬戶進賬十五萬,十一月二十五日陳國棟與陳衛東秘密見麵,十一月二十二日劉永強“自殺”。
這中間的邏輯鏈條,已經很清晰了。
“盯緊陳國棟,一旦發現他有異常動向,立即報告。”
“是。”
掛了電話,薑永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辦公室沒有暖氣,但有大功率的大太陽,功率很足,很是暖和,但他心裏清楚,外麵的“寒冬”才剛開始。
第二天上午。
薑永輝一上班,辦公室門就被敲響。
“請進。”
進來的是錢俊傑,神色有些異樣:“薑局,今天一大早,有人給您送東西了,送東西的人說是鼎盛地產的羅總派人送來的‘春節慰問品’,就是點土特產,已經放到門口了,您看?”
薑永輝眉頭一皺:“什麼土特產?”
“張多多沒讓人進,攔下了,送東西的人隻是說受人之託送東西的,放下就走了。張多多不放心就檢查了一下,結果是……”錢俊傑頓了頓,“一個紅木盒子,挺沉的,他開啟看了,裏麵是……”
接俊傑有些吞吞吐吐沒好意思往下說,這似乎有些撞破領導私事的嫌疑。
“是什麼?”
錢俊傑壓低聲音:“是金條,整整一盒,看著得有二十根左右,每根五十克,整整一千克黃金。”
一千克黃金!
按當前金價,那價值三十多萬了。
倒是大手筆啊。
薑永輝沉默了幾秒,嘴角泛起一絲冷意:“動作挺快啊,大會剛開完,就迫不及待來試探底線了?而且送到市局,這是生怕市局的人不知道嗎?!”
“薑局,該怎麼處理?”錢俊傑問。
“拍照留證,原物封存,明天一早,送到紀委去,連同送東西的人的特徵、時間、地點,寫一份詳細說明,以我個人名義上交組織。”
薑永輝語氣平靜,“另外,讓張多多留意一下,這幾天有沒有人盯梢,既然送禮不成,下一步可能就是別的招了。”
“明白。”
錢俊傑轉身要走,薑永輝叫住他:“等等,羅文斌那邊,最近有什麼動向?”
“他最近挺活躍,跟周維民等人又吃了兩次飯,沈秋蘭也在場。另外,他通過中間人聯絡過咱們局支隊和幾個科室的負責人,名義是‘春節慰問’拉關係,但具體送了什麼,我現在還不清楚。”
“查一下具體是哪些人,不要打草驚蛇,但要心裏有數。”
“是,薑局。”
錢俊傑離開後,薑永輝站在窗前,望著遠處萬家燈火。
一千克黃金,三十多萬,對普通幹部來說,這已經是足以讓人動搖的數目。
但是對方顯然小瞧了自己,要是算上他投資的位元幣,即便是按照現在的價值,他也要比喬五有錢,這三十萬還真有些看不上眼。
可他知道,對於現在月薪隻有三四千,甚至兩三千的公安幹部來說,這三十萬可是不吃不喝十年才能攢夠的巨額資金,能不動心的人,可以說微乎其微。
羅文斌出手闊綽,背後自然是喬五的授意。
這是在試探——看你收不收,看你怕不怕,看你是真硬還是假硬。
如果他收了,那就是把柄;如果他不收,那就是敵意;如果他上交,那就是亮劍。
羅文斌不在乎他選哪條路,因為無論哪條路,對方都能從中讀出資訊。
可將金條送到市局大門口,這羅文斌是怎麼想的?
送錢送金條不是應該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嗎?
難道他對安平這邊的風氣還是不瞭解?
人家一直就這樣?
原來也是這樣?
這要說對方有誠意吧,將金條送到了市公安局大門口,這要說對方沒有誠意吧,對方可是送了價值三十萬的黃金,誠意滿滿。
薑永輝拿出手機,給莊語夢發了一條微信:“親愛的,在幹嘛?”
很快,回復過來:“在想你,你呢?”
薑永輝心頭一熱,打字道:“我也在想你,夢夢哪裏想我?”
“哪裏都想!”
“嘿嘿,那裏……”
……
“好,注意身體,別太拚。”
“知道了,你也保重。”
聊了一個小時,薑永輝覺得非常放鬆。
他的思緒又回到眼前的困局。
對手在明處,他也在明處。
對手以為他不知道對手是誰,可不巧的是,他不僅知道,還知道的非常清楚。
所以,都是明牌,他是不是不應該執著於對方出的四五六七這些小牌上,而是直接集中精力對付對方的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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