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薑永輝帶著錢俊傑，親自將那一盒黃金送到了市紀委。
市紀委副書記吳海東親自接待他們。
看到滿滿一盒金條，吳海東的臉色變了變，有些驚訝地問道：“薑書記，您這是……”
“昨天有人送到市公安局大門口的，已經核實過了，是羅文斌派人送的，說是‘春節慰問品’，一點土特產。”
薑永輝將早已準備好的書麵說明遞過去，“這是我寫的說明，包括時間、地點、送東西的人的特徵，全部記錄在案，請紀委按程式處理。”
吳海東接過說明，快速瀏覽了一遍，抬眼看向薑永輝，目光複雜：“薑書記，您剛來一個月，就有人送這麼重的禮，這說明什麼，您心裏有數吧？”
薑永輝語氣平靜，“說明他們急，不過送到市局大門口，吳書記猜猜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吳海東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這我還真猜不出來。”
他緊接著說道：“東西我收下，會按程式處理。不過，薑書記還是小心為好，尤其是對方要是知道您將金條都上交紀委了，這恐怕……”
吳海東欲言又止，沒有講話說滿。
“我知道。”
薑永輝笑了笑，然後沉聲道，“這些我會注意，吳書記，之後的工作中我希望我們能隨時保持溝通。安平的情況，相信您比我清楚，互通有無，資訊共享，才能會有突破。”
吳海東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說：“薑書記，紀委有自己的工作程式和紀律。但您放心，隻要涉及違法違紀，不管是誰，我們都會一查到底。”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薑永輝也不好再說什麼，告辭離開。
走出紀委大樓，錢俊傑低聲道：“薑局，這位吳書記，好像不太願意多交流啊。”
“正常，紀委的位置敏感，他不會輕易表態，但東西交上去，對於我而言至少有一份備案保障。”
薑永輝拉開車門，“走吧，回局裏。”
當天下午，羅文斌送黃金的事，不知怎麼就傳開了，而且越傳越瘋。
傳言的版本有很多種：
有人說薑永輝收了，已經和鼎盛集團站到了一起；
有人說薑永輝沒敢收，連夜退回去了；
有人說薑永輝上交紀委了，但紀委沒敢處理，又退回來了；
還有人說，根本就是薑永輝自己設的局，故意釣魚……
傳言紛紛揚揚，真真假假。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薑永輝的名字，開始真正進入安平政商兩界的視野。
晚上，薑永輝接到一個電話。
是副局長程明的。
“薑書記，聽說您今天去紀委了？”
程明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熱情，但語氣裡多了些試探。
“嗯，處理點私事。”
薑永輝不鹹不淡。
“哎呀，薑書記，您這……太不應該了。”
程明嘆了口氣，顯得有些語重心長，“安平這個地方，有些事就不能太死板，對方既然肯送，說明看得起您，您不接，那是您原則性強；但您往紀委送，那就等於把對方架在火上烤了，人家以後還怎麼跟您相處？”
“程局的意思是，我應該收下？”
薑永輝反問。
“不不不，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程明連忙否認，“我的意思是，這種事可以處理得更圓滑一點，比如先放著，回頭找個機會退回去，麵子上大家都過得去。您這一上交，等於徹底和對方撕破臉了，以後的工作，恐怕……”
“程局，我明白你的好意。”
薑永輝打斷他，“但有些事，從一開始就不能有模糊，就要表明態度，這盒黃金，如果我不上交，那我之前在大會上講的‘乾淨’兩個字，就是放屁。我不是說給你們聽的，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程明乾笑了兩聲：“薑書記有原則，我佩服，那……您忙，我就不打擾了。”
掛了電話，薑永輝冷笑一聲。
程明的立場，越來越清晰了。
他不是對方的人，但也不像是自己人。
他是那種最典型的官場“老油條”——誰贏幫誰，誰也不得罪，但關鍵時刻，可能會倒向看起來更有優勢的一方。
問題是，在安平，目前看起來更有優勢的，是誰？
不言而喻。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是除夕。
二零一二年一月二十二日，農曆臘月二十九，除夕夜。
安平市的大街小巷張燈結綵，鞭炮聲此起彼伏。
但對於安平市公安局的幹警來說，除夕隻是另一個工作日。
一級勤務模式下，全域性三分之二警力在崗，薑永輝今年第一年到任，作為主持全域性工作的副書記、副局長，他當然也不例外。
他得等帶完班之後，等正月初三才能休假，到時候回趟家，在去趟京城。
下午五點，他在市局指揮中心通過視訊係統慰問了各區縣分局、各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聽取了各點位的安保情況彙報。
六點，他和幾位值班的局領導一起吃了頓簡單的年夜飯——餃子加幾樣熟食，就算過年了。
晚上八點，春晚開始。
薑永輝也和值班民警一樣，坐在大廳一起看春晚，不過，心裏思考的卻是劉勇那邊的情況。
陳國棟這段時間很安靜，讓他們原本以為能儘快有所發現，沒有想到一直拖到了現在。
沒有異常活動，沒有可疑通話，每天按時上下班，晚上回家陪老婆孩子，像個普通的上班族。
但這種“正常”，才顯得有些反常。
劉勇和錢俊傑輪班盯著，張多多也隨時待命。
但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最近格外謹慎，一點漏洞都沒有給他們留。
他目前能絕對放心的，還是這三個人，要說值得信任的人有沒有，也有，但用的順手的，現在為止也就這三個人而已。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距離新年還有十分鐘。
窗外，鞭炮聲已經越來越密集，夜空被煙花照亮。
薑永輝站在窗前，望著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思緒飄到了千裡之外的京城——莊語夢應該在陪父母看春晚吧？
爸媽應該也在唸叨他吧？
他在想，一起看過同一個春晚，這樣算不算是一起過年了呢？
好像不算呀。
就在這時，座機電話驟然響起。
他急忙拿起，是指揮中心。
“薑書記！城北區發生火災！位置在北苑小區六號樓！火勢很大，已經有人員被困！目前，傷亡情況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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