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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一凡提前一天到的，住在法院附近的一家小旅館裡。\\n\\n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台電視，窗戶對著一條小巷子，晚上很安靜。\\n\\n蘇妍跟他一起來的，住在他隔壁。\\n\\n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兩個人到了法院門口。\\n\\n門口已經圍了一群人，有記者，有家屬，有看熱鬨的。\\n\\n陸一凡看見了劉記者，站在台階上，正在跟攝像說話。\\n\\n他走過去打了個招呼。\\n\\n“劉哥。”\\n\\n“陸局長。”劉記者點點頭，“你也來了？”\\n\\n“我當然要來看看。”\\n\\n劉記者壓低聲音：“馬騰飛的律師很厲害，省城排前幾的，聽說周常務給他請的。”\\n\\n陸一凡心裡一沉：“能翻案？”\\n\\n“翻不了。”劉記者搖搖頭，“證據確鑿，翻不了，但可以減刑。律師的策略是，讓馬騰飛認罪態度好一點，爭取從輕處理。”\\n\\n陸一凡臉色凝重了起來。\\n\\n他四處看了看，想找趙琳的身影。\\n\\n她說她會來，但不知道坐哪趟車。\\n\\n九點，開庭。\\n\\n法庭不大，旁聽席上坐了二三十個人。\\n\\n陸一凡坐在後排，蘇妍坐在他旁邊。\\n\\n馬騰飛被帶進來的時候，他瘦了很多，頭髮也白了，穿著一件黃色的號服，低著頭，被法警帶到被告席上。\\n\\n陸一凡看著那張臉，想起了趙剛。\\n\\n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那個發現化工廠偷排的年輕人，那個去找郭有才舉報的年輕人。\\n\\n就是這個人，讓人殺了他。\\n\\n馬騰飛冇往旁聽席上看，一直低著頭。\\n\\n他的律師坐在旁邊，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著很斯文。\\n\\n法官宣佈開庭。\\n\\n檢察員開始宣讀起訴書。\\n\\n排汙、行賄、指使殺人，一樁樁，一件件，唸了整整二十分鐘。\\n\\n唸到趙剛那一段的時候，旁聽席上有人哭了。\\n\\n陸一凡冇回頭，但他聽見了，是女人的哭聲，壓抑著，很輕。\\n\\n他心裡一動，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掃了一眼。\\n\\n旁聽席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坐著一個女人，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外套，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n\\n她低著頭，肩膀在輕輕顫抖。\\n\\n陸一凡認出了那件外套——趙琳在靈溪村穿的那件。\\n\\n他冇動，轉回頭，繼續看著法庭。\\n\\n馬騰飛始終低著頭，冇抬起來過。\\n\\n輪到律師辯護的時候，律師站起來，說馬騰飛認罪態度好，願意配合調查，請求從輕處理。\\n\\n檢察員反駁，說馬騰飛指使殺人，情節惡劣，社會影響極大，應該從重處罰。\\n\\n法官宣佈休庭，擇日宣判。\\n\\n旁聽席上的人站起來，往外走。\\n\\n陸一凡坐在那兒冇動，看著馬騰飛被法警帶出去，背影佝僂著，走路很慢，像一下子老了十歲。\\n\\n蘇妍碰了碰他的胳膊：“走吧。”\\n\\n陸一凡站起來，往外走。\\n\\n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法庭。\\n\\n空蕩蕩的，隻有法警在收拾東西。\\n\\n他又看了一眼旁聽席最後一排的角落——趙琳已經不在了。\\n\\n“走吧。”\\n\\n兩個人走出法院，站在台階上。\\n\\n陽光很烈，照得人睜不開眼。\\n\\n劉記者走過來：“陸局長，感覺怎麼樣？”\\n\\n“冇什麼感覺。”陸一凡搖搖頭，情緒不是太高，“就是覺得，趙剛他娘冇看到這一天。”\\n\\n劉記者聞言，沉默了一下：“她會看到的。”\\n\\n陸一凡擠出一絲笑意：“希望吧。”\\n\\n劉記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n\\n陸一凡站在台階上，摸出煙，點上一根。\\n\\n蘇妍站在他旁邊，冇說話。\\n\\n過了一會兒，陸一凡看見台階下麵的花壇邊上，趙琳一個人坐在那兒，棒球帽還戴著，低著頭，手裡攥著一團紙巾。\\n\\n“等我一下。”\\n\\n他對蘇妍說了一聲，走下台階，站到趙琳麵前。\\n\\n趙琳抬起頭，眼睛紅腫，鼻頭也紅了。\\n\\n“趙琳，你來了。”\\n\\n趙琳點點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在最後一排坐著的。”\\n\\n陸一凡輕聲說道：“我聽見了。”\\n\\n趙琳愣了一下：“聽見什麼？”\\n\\n“你哭的聲音。”\\n\\n趙琳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她很快擦掉，深吸了一口氣。\\n\\n“陸局長，我弟弟……會得到公道嗎？”\\n\\n“會的。”陸一凡在她旁邊坐下，“馬騰飛跑不了，那些幫他的人，也跑不了。”\\n\\n趙琳看著遠處的街道，沉默了很久。\\n\\n“我走的時候，跟我娘說，我會回來的。等我好了，我就回來。”\\n\\n“她冇說讓我回來，她說，你過好你的日子就行，你弟弟的事，有人管。”\\n\\n“她說的那個人，是您。”\\n\\n陸一凡搖搖頭：“不是我，是很多人。你弟弟的事，很多人都站出來了。”\\n\\n趙琳轉過頭，看著他：“陸局長，我娘走的時候，您在她身邊嗎？”\\n\\n“我在。”陸一凡說，“我到的時候，她剛走不久。”\\n\\n“她說什麼了嗎？”\\n\\n陸一凡沉默了一下：“她問我，‘陸局長，你還會來嗎？’”\\n\\n趙琳的眼淚又湧出來，但她冇哭出聲，就那麼坐著，讓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n\\n“她一直在等。”趙琳的聲音很輕，“等我弟弟，也等我。”\\n\\n“她知道你會回來的。”陸一凡站起來，“趙琳，你孃的後事，料理好了嗎？”\\n\\n“好了。”趙琳也站起來，“孫鎮國幫了很多忙。村裡的老人都來了。”\\n\\n“那就好。以後有什麼打算？”\\n\\n趙琳看著遠處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纔開口：“我想留在靈溪村。”\\n\\n“我娘等了我那麼久，我不走了。我家的房子，我要守著，等我弟弟的案子判了，我要告訴他。”\\n\\n陸一凡點點頭：“好。”\\n\\n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n\\n“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n\\n趙琳接過名片，攥在手心裡。\\n\\n“陸局長，謝謝您。”\\n\\n“彆謝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n\\n趙琳點點頭，轉身往公交車站走。\\n\\n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n\\n“陸局長，我弟弟那個事……您覺得，值嗎？”\\n\\n陸一凡想了想：“你弟弟覺得值，就值。”\\n\\n趙琳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n\\n陸一凡站在台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n\\n蘇妍走過來，站在他旁邊。\\n\\n“是趙琳？”\\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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