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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她什麼來頭？”陸一凡問道。\\n\\n蘇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擦了擦嘴角。\\n\\n“省環保廳監察處的，乾了十年處長，查過不少案子，得罪過不少人。”\\n\\n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感慨。\\n\\n“本來要提副廳的，被人攔下了。”\\n\\n“這次下來，算是平調。”\\n\\n陸一凡沉默了一下。\\n\\n“被人攔下了？誰啊？”\\n\\n“不知道。”蘇妍搖了搖頭，“但肯定不是一般人。”\\n\\n陸一凡冇說話，轉頭看著江麵。\\n\\n江麵上，一艘貨輪正慢吞吞地駛過，船上的燈一盞一盞的，像一串被風吹散的珠子。\\n\\n“蘇妍。”\\n\\n“嗯？”\\n\\n“你說，她來雲州，是想乾事，還是想躲事？”\\n\\n蘇妍想了想，說：“想乾事。”\\n\\n“為什麼？”\\n\\n“因為想躲事的，不會來找你。”\\n\\n陸一凡愣了一下，然後就笑了。\\n\\n“也是。”\\n\\n兩個人喝著酒，吃著烤串。\\n\\n烤串是老闆剛烤好的，羊肉串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混在一起。\\n\\n陸一凡咬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n\\n蘇妍看著他笑，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n\\n“陸一凡。”\\n\\n“嗯？”\\n\\n“那個方案，你打算怎麼盯？”\\n\\n“讓孫鎮國去。”陸一凡放下杯子，“他老家在那邊，方便。”\\n\\n蘇妍點了點頭：“那你自己呢？”\\n\\n陸一凡想了想：“等著。”\\n\\n“等什麼？”蘇妍看著他。\\n\\n“等那些不想讓這條河治好的人，自己跳出來。”\\n\\n蘇妍看著陸一凡：此刻他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的，分明是獵人等待獵物時的神色。\\n\\n三天後。\\n\\n孫鎮國從清河縣回來了。\\n\\n他直接去了陸一凡的辦公室，連門都冇來得及敲就推開了。\\n\\n“陸局長，有情況。”\\n\\n陸一凡抬起頭，看他臉色不對——鐵青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放下手裡的筆。\\n\\n“什麼情況？”\\n\\n孫鎮國把門關上，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那條河，有人在偷排。”\\n\\n“偷排？”陸一凡心裡一沉，“化工廠不是關了嗎？”\\n\\n“不是化工廠，是彆的廠。”\\n\\n“什麼廠？”\\n\\n“一個造紙廠，在河的上遊。”\\n\\n“不在清河縣，在隔壁的平江縣。”\\n\\n“平江縣？”陸一凡皺起眉頭，“那條河不是從靈溪村流下來的嗎？怎麼跟平江縣有關係？”\\n\\n“我之前也不知道。”孫鎮國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懊惱，“這次回去，專門沿著河往上走，走了二十裡，才發現。”\\n\\n他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n\\n“那個造紙廠，就在平江縣的地界上。它的排汙口，正好對著那條河。”\\n\\n“查過了嗎？”陸一凡的手攥緊了。\\n\\n“查了。”孫鎮國臉色凝重，“那個廠，有環評，有手續，什麼都有。”\\n\\n“但它的排汙，超標。”\\n\\n“超多少？”\\n\\n“好幾倍。”\\n\\n陸一凡站起來，走到窗邊。\\n\\n窗外的梧桐樹光禿禿的，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對樓裡的凝重一無所知。\\n\\n“平江縣環保局，不知道？”\\n\\n“知道。”孫鎮國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諷刺，“怎麼可能不知道？”\\n\\n“那他們為什麼不查？”\\n\\n“因為……”孫鎮國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因為這個廠，是縣裡的納稅大戶。”\\n\\n“誰開的？”陸一凡側過臉。\\n\\n“一個姓馬的，叫馬騰飛，是平江縣的首富。”\\n\\n陸一凡看向窗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n\\n馬騰飛。平江縣首富。造紙廠。偷排。\\n\\n“老孫，這個廠，開了多久了？”\\n\\n孫鎮國想了想：“五年。”\\n\\n“五年？”陸一凡眉頭緊鎖，“五年都冇人管？”\\n\\n“陸局長，您是不知道。”孫鎮國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種深深的無奈，“在平江縣，馬騰飛三個字，比縣長都好使。”\\n\\n“他那個廠，每年給縣裡交多少稅？好幾千萬。”\\n\\n“縣裡指著他的錢發工資呢。”\\n\\n陸一凡冇說話。\\n\\n他想起秦月給他的那份方案：清河縣的河，汙染源在平江縣。\\n\\n這事麻煩了。\\n\\n“老孫，”陸一凡轉過身，“你確定是那個廠排的？”\\n\\n“確定。”孫鎮國點了點頭，語氣篤定，“我親眼看見的。排汙口就在河邊，黑水嘩嘩地往外流，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臭味。”\\n\\n陸一凡沉默了一會兒。\\n\\n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秦月的號碼。\\n\\n“秦局長，我是陸一凡。”\\n\\n“有個情況，要向您彙報。”\\n\\n……\\n\\n下午三點。\\n\\n市環保局局長辦公室。\\n\\n秦月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那份治理方案。\\n\\n她換了一副眼鏡，鏡片後麵的目光沉著而專注。\\n\\n陸一凡坐在對麵，旁邊是孫鎮國。\\n\\n“孫支隊，你把情況再說一遍。”秦月說。\\n\\n孫鎮國把剛纔的話又說了一遍：沿著河走了二十裡，發現造紙廠，排汙口對著河，黑水往外流，超標好幾倍，開了五年，冇人管。\\n\\n他說得很詳細，每一個細節都冇有放過。\\n\\n秦月聽完，沉默了很久。\\n\\n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n\\n然後她抬起頭。\\n\\n“平江縣那個廠，叫什麼？”\\n\\n“叫‘平江造紙廠’。”孫鎮國說。\\n\\n秦月點了點頭，從旁邊拿起手機，翻了一會兒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n\\n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n\\n“老張，是我，秦月。”\\n\\n“問你個事，平江縣那個造紙廠，你知道嗎？”\\n\\n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什麼，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楚。\\n\\n秦月聽著，眉頭慢慢皺起來，先是微微蹙起，然後越皺越深，眉心擰成了一個結。\\n\\n“知道了。”\\n\\n“謝了。”\\n\\n她掛了電話，看著陸一凡。\\n\\n“那個廠，三年前被人舉報過。省裡派人查過，結論是‘排汙達標’。”\\n\\n陸一凡心裡一動。\\n\\n“三年前？”\\n\\n“對。”秦月點了點頭，“就是趙剛死的那年。”\\n\\n辦公室裡安靜下來。\\n\\n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一種凝滯的、壓迫性的安靜，像是空氣突然變得厚重了。\\n\\n陸一凡的手攥緊了，指節泛白。\\n\\n“秦局長，那份結論，是誰做的？”\\n\\n秦月看著他：“你想說什麼？”\\n\\n陸一凡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三年前，趙剛就是因為發現化工廠偷排，被人殺了。”\\n\\n“現在，又一個廠在偷排。”\\n\\n“時間對得上。”\\n\\n秦月冇說話。\\n\\n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n\\n她的背影很瘦，但站得很直，像一棵長在懸崖邊的樹。\\n\\n“陸一凡，”她的聲音有點冷，像是從遠處飄來的，“你知道平江縣那個廠，為什麼冇人敢動嗎？”\\n\\n陸一凡搖了搖頭：“不知道。”\\n\\n秦月轉過身，看著他。\\n\\n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n\\n“因為那個廠，有後台。”\\n\\n“什麼後台？”陸一凡問。\\n\\n“省裡的。”秦月的語氣很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具體是誰，我現在不能說。”\\n\\n“但我要告訴你的是，這事，比清河縣的化工廠，更麻煩。”\\n\\n她的目光落在陸一凡臉上，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n\\n“秦局長，那您打算怎麼辦？”陸一凡看著她。\\n\\n秦月沉默了一會兒。\\n\\n然後她笑了：那笑容有點冷，但也有點硬，像冬天裡的鐵，冰涼但結實。\\n\\n“查。”\\n\\n“怎麼查？”\\n\\n“一步一步查。”秦月的語氣很堅定，冇有一絲猶豫，“先拿證據，再找人。”\\n\\n“證據夠了，誰是後台都冇用。”\\n\\n陸一凡心裡一震。\\n\\n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硬，而是骨子裡的、不動聲色的硬。\\n\\n“秦局長，”陸一凡站起來，“需要我做什麼？”\\n\\n“你什麼都不用做。”秦月看著他，“等著，等我需要你的時候。”\\n\\n“等著？”陸一凡愣了一下。\\n\\n“對。”秦月說，“你是雲州的人，有些事，你不能出麵。”\\n\\n“我來。”\\n\\n陸一凡看著她。\\n\\n“好，我等您訊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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