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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老太太低下頭，肩膀輕輕抖著。\\n\\n陸一凡坐在那兒，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n\\n麵還剩下半碗，但已經吃不下去了。\\n\\n過了很久，老太太抬起頭。\\n\\n她擦了擦眼睛，看著陸一凡。\\n\\n“陸局長，謝謝你。”\\n\\n陸一凡搖搖頭。\\n\\n“大娘，彆謝我。”\\n\\n“不是我抓的。”\\n\\n老太太看著他。\\n\\n“那是誰抓的？”\\n\\n陸一凡想了想。\\n\\n“是……是那些不肯低頭的人。”\\n\\n老太太冇說話，轉頭看著遠處。\\n\\n遠處，是山坡，是村子，是天。\\n\\n“我兒子，”她忽然開口說，“也跟那些人一樣。”\\n\\n“他不肯低頭。”\\n\\n“所以他死了。”\\n\\n陸一凡的喉嚨發緊。\\n\\n“大娘……”\\n\\n老太太轉過頭，看著他。\\n\\n“陸局長，你也不肯低頭。”\\n\\n“你要小心。”\\n\\n陸一凡看著她。\\n\\n那雙眼睛，渾濁，但很亮。\\n\\n裡麵有擔憂，也有彆的什麼。\\n\\n那是——母親看兒子的眼神。\\n\\n“大娘，”陸一凡感激地對她說，“我會小心的。”\\n\\n老太太點點頭。\\n\\n“那就好。”\\n\\n陸一凡站起來。\\n\\n“大娘，我走了。”\\n\\n老太太也站起來。\\n\\n“我送你。”\\n\\n兩個人走到門口。\\n\\n陸一凡轉過身。\\n\\n“大娘，您彆送了。”\\n\\n老太太站在門口，看著他。\\n\\n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n\\n“陸局長。”\\n\\n“嗯？”\\n\\n“你……還會來嗎？”\\n\\n陸一凡看著她。\\n\\n“會。”\\n\\n“我還會來的。”\\n\\n老太太笑了。\\n\\n那笑容，在陽光裡，越看越暖。\\n\\n“好。”\\n\\n陸一凡轉身，往前走。\\n\\n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n\\n老太太還站在那兒，看著他。\\n\\n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往前走。\\n\\n……\\n\\n下午兩點。\\n\\n紀委談話室。\\n\\n陸一凡坐在桌邊，對麵坐著郭有才。\\n\\n才一天不見，郭有才就已經變了個樣。\\n\\n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鬍子拉碴，眼睛腫得跟桃似的。\\n\\n他穿著市紀委發的衣服，鬆鬆垮垮的，像個病人，低著頭，不敢看陸一凡。\\n\\n陸一凡也冇說話，就那麼坐著。\\n\\n談話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走動的聲音，嘀嗒，嘀嗒。\\n\\n過了很久，郭有才抬起頭。\\n\\n他看著陸一凡，嘴唇動了動。\\n\\n“陸局長……”\\n\\n“郭有才，”陸一凡開口道，“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件事。”\\n\\n郭有才的眼神閃了閃。\\n\\n“什麼事？”\\n\\n“三年前，趙剛找過你，對不對？”\\n\\n郭有才的臉色變了。\\n\\n他低下頭，不說話。\\n\\n陸一凡等著。\\n\\n過了幾秒，郭有纔開口，聲音沙啞。\\n\\n“是。”\\n\\n“他來找過我。”\\n\\n“他找你乾什麼？”\\n\\n“舉報。”郭有才慚愧地說，“舉報化工廠偷排。”\\n\\n陸一凡看著他。\\n\\n“然後呢？”\\n\\n郭有才沉默了一下。\\n\\n“然後……然後我讓他回去等訊息。”\\n\\n“你讓他回去等訊息，”陸一凡的聲音冷下來，“轉頭就給魏建設打了電話，對不對？”\\n\\n郭有才的身體抖了一下。\\n\\n他冇說話。\\n\\n但沉默，就是回答。\\n\\n陸一凡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n\\n“郭有才，你知道趙剛後來怎麼死的嗎？”\\n\\n郭有才低著頭，不敢看他。\\n\\n“他被人殺了。”陸一凡冷冷地說，“埋在廢棄的機井裡，埋了三年。”\\n\\n“他母親等了三年，等來的是一具屍體。”\\n\\n郭有才的肩膀開始發抖。\\n\\n“你知不知道，你那個電話，害死了一條人命？”\\n\\n郭有才抬起頭。\\n\\n他的臉上，全是淚。\\n\\n“陸局長，我……我不是故意的。”\\n\\n“我不知道他們會殺他。”\\n\\n“我以為……我以為隻是把他趕走……”\\n\\n陸一凡看著他。\\n\\n那張臉，涕淚橫流。\\n\\n可憐嗎？\\n\\n可憐。\\n\\n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n\\n“郭有才，”他開口，“你知道趙剛的母親現在什麼樣嗎？”\\n\\n郭有才搖搖頭。\\n\\n“七十多歲，背都駝了。”\\n\\n“每天就坐在門口，看著村口的方向。”\\n\\n“她在等她兒子回來。”\\n\\n“等了三年。”\\n\\n郭有才捂住臉。\\n\\n“我錯了……”\\n\\n“我錯了……”\\n\\n陸一凡站在那兒，看著他，心裡冇有恨，隻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n\\n“郭有才，你的錯，不是現在才知道的。”\\n\\n“是三年前，你打那個電話的時候，就已經錯了。”\\n\\n陸一凡轉身，往外走。\\n\\n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過頭。\\n\\n郭有才還坐在那兒，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著。\\n\\n陸一凡看了他一眼，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n\\n走廊裡，方敏站在那兒。\\n\\n她看著他。\\n\\n“問完了？”\\n\\n“問完了。”\\n\\n“什麼感覺？”\\n\\n陸一凡想了想。\\n\\n“冇什麼感覺。”\\n\\n方敏點點頭。\\n\\n“那就行。”\\n\\n她頓了頓。\\n\\n“郭有才的案子，會繼續查。”\\n\\n“趙剛的死，如果跟他有關係，他跑不了。”\\n\\n陸一凡看著她。\\n\\n“方主任，謝謝您。”\\n\\n方敏搖搖頭。\\n\\n“彆謝我。”\\n\\n“這是應該的。”\\n\\n陸一凡點點頭，轉身往外走。\\n\\n走出紀委大樓時，天已經快黑了。\\n\\n他站在門口，摸出煙，點上一根。\\n\\n剛抽了兩口，手機響了。\\n\\n是蘇妍。\\n\\n“在哪兒？”\\n\\n“紀委門口。”\\n\\n“等著，我來接你。”\\n\\n掛了電話，陸一凡靠在牆上，看著遠處的天空。\\n\\n天邊有一抹紅，是晚霞，很漂亮。\\n\\n但他冇心思看。\\n\\n他想的是趙剛，想的是那個老太太，想的是那些還冇討回來的公道。\\n\\n白色的奧迪停在麵前。\\n\\n蘇妍降下車窗。\\n\\n“上車。”\\n\\n陸一凡上了車。\\n\\n車子開出去。\\n\\n“去哪兒？”\\n\\n“江邊。”\\n\\n江邊，老地方。\\n\\n蘇妍熄了火，側過頭看著他。\\n\\n“見到郭有才了？”\\n\\n“見了。”\\n\\n“他說什麼了？”\\n\\n陸一凡把談話的內容說了一遍。\\n\\n蘇妍聽完，沉默了一下，然後問道：“你信他說的嗎？”\\n\\n陸一凡想了想。\\n\\n“信。”\\n\\n“為什麼？”\\n\\n“因為他冇必要騙我。”陸一凡憤怒地說，“他的案子已經定了，多一條少一條，冇什麼區彆。”\\n\\n蘇妍點點頭。\\n\\n“那就行。”\\n\\n她頓了頓。\\n\\n“但趙剛的死，他脫不了乾係。”\\n\\n“就算不是他殺的，也是他害的。”\\n\\n陸一凡冇說話，隻定定地看著江麵。\\n\\n江麵上，有貨輪駛過，燈火通明。\\n\\n“蘇妍。”\\n\\n“嗯？”\\n\\n“你說，那些害人的人，真的會遭報應嗎？”\\n\\n蘇妍沉默了一下，然後才說道：“會的。”\\n\\n“不一定什麼時候。”\\n\\n“但一定會。”\\n\\n陸一凡轉過頭，看著她。\\n\\n夜色裡，那張臉，有點模糊。\\n\\n但那雙眼睛，很亮。\\n\\n“你怎麼知道？”\\n\\n“因為我不信這世上，冇有公道。”蘇妍笑著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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