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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週一早上八點。\\n\\n陸一凡準時到了辦公室。\\n\\n桌上放著一摞檔案，最上麵那份是辦公室送來的本週工作安排。\\n\\n他翻了翻，看見一行字——\\n\\n“週三下午，清河縣環保局來局彙報工作。”\\n\\n清河縣。\\n\\n他心裡動了一下。\\n\\n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已經涼了。他站起來去接了一杯熱的，剛坐下，門就被敲響了。\\n\\n“進來。”\\n\\n進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濃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亂。\\n\\n“陸局長，打擾了。”\\n\\n陸一凡看著他。\\n\\n“你是？”\\n\\n“我是監察支隊的，叫孫鎮國。”男人對他說，“原來陳局長在的時候，我跟他乾過幾年。”\\n\\n陸一凡心裡有數了。\\n\\n陳斌的人。\\n\\n“孫支隊，有事？”\\n\\n孫鎮國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n\\n“陸局長，我來，是想跟您說個事。”\\n\\n“說。”\\n\\n孫鎮國猶豫了一下。\\n\\n“我知道您是陳局長提拔起來的。”\\n\\n“他出事之後，局裡的人都不敢跟您走得太近。”\\n\\n“但我不一樣。”\\n\\n他看著陸一凡。\\n\\n“陳局長是我的老領導，他犯了錯，那是他的事。”\\n\\n“但您……您是個乾實事的人。”\\n\\n陸一凡冇說話。\\n\\n孫鎮國繼續說。\\n\\n“我乾了二十年監察，什麼都見過。”\\n\\n“那些改報告的事，偷排的事，我也知道一些。”\\n\\n“但我冇敢說。”\\n\\n他頓了頓。\\n\\n“您說了。”\\n\\n“您在電視上說的那些話，我看了。”\\n\\n“看完了，我一宿冇睡著。”\\n\\n陸一凡看著他。\\n\\n“然後呢？”\\n\\n孫鎮國深吸一口氣。\\n\\n“然後我想跟您乾。”\\n\\n“不是跟陳局長，是跟您。”\\n\\n辦公室裡安靜下來。\\n\\n陸一凡坐在那兒，看著眼前這個男人。\\n\\n國字臉，濃眉，眼神很正。\\n\\n四十多歲，乾了二十年監察。\\n\\n陳斌的人。\\n\\n現在來找他。\\n\\n“孫支隊，”陸一凡對他說，“你知道跟陳斌走得近的人，現在都什麼下場嗎？”\\n\\n“知道。”\\n\\n“那你還來？”\\n\\n孫鎮國看著他。\\n\\n“陸局長，我不傻。”\\n\\n“我知道您背後有人，但這不是我來找您的原因。”\\n\\n“那是什麼原因？”\\n\\n孫鎮國沉默了一下。\\n\\n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陸一凡。\\n\\n“我老家在清河縣。”\\n\\n“靈溪村，離我家二十裡。”\\n\\n陸一凡心裡一震。\\n\\n孫鎮國轉過身，看著他。\\n\\n“我二姨，就住在那個村。”\\n\\n“她喝了那條河的水，三年了。”\\n\\n“現在躺在床上，動不了。”\\n\\n陸一凡的喉嚨發緊。\\n\\n“你……”\\n\\n“我知道。”孫鎮國打斷他，“我知道我應該早站出來。”\\n\\n“但我不敢。”\\n\\n“我怕丟了工作，怕老婆孩子跟著我倒黴。”\\n\\n他走回桌邊，在陸一凡對麵坐下。\\n\\n“您站出來的時候，我看著電視，心裡說，這人傻。”\\n\\n“後來魏建設被抓了，魏國強也被查了，我才知道，傻的是我。”\\n\\n他看著陸一凡。\\n\\n“陸局長，我不求您給我什麼好處。”\\n\\n“我就想跟您乾點實事。”\\n\\n“把我二姨那些年受的罪，討回來一點。”\\n\\n陸一凡看著他，看了很久。\\n\\n然後他伸出手。\\n\\n“孫支隊，歡迎。”\\n\\n孫鎮國愣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握住陸一凡的手。\\n\\n那手很有力。\\n\\n“謝謝陸局長。”\\n\\n“以後彆叫局長。”陸一凡說，“叫一凡就行。”\\n\\n孫鎮國搖搖頭。\\n\\n“那不行，您是領導。”\\n\\n陸一凡笑了。\\n\\n“行，隨你。”\\n\\n孫鎮國也笑了。\\n\\n那笑容，在國字臉上，有點憨。\\n\\n“那陸局長，我先去乾活了。”\\n\\n“去吧。”\\n\\n孫鎮國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n\\n“陸局長。”\\n\\n“嗯？”\\n\\n“我二姨讓我帶句話給您。”\\n\\n“什麼話？”\\n\\n“‘謝謝。’”\\n\\n門關上了。\\n\\n陸一凡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門。\\n\\n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桌上。\\n\\n他心裡有點暖。\\n\\n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水已經不太燙了，溫溫的，剛好。\\n\\n……\\n\\n週三下午兩點半。\\n\\n清河縣環保局的人準時到了。\\n\\n帶隊的是新上任的局長，姓郭，四十出頭，瘦高個，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斯斯文文的。\\n\\n後麵跟著三個人，兩男一女，都是縣環保局裡的骨乾。\\n\\n會議室裡，陸一凡坐在主位，旁邊是孫鎮國，還有辦公室的小李。\\n\\n小李給每個人倒了杯茶，茶葉是陸一凡自己帶來的，算不上好茶，但比局裡招待用的那種碎末強多了。\\n\\n縣環保局郭局長先開口。\\n\\n“陸局長，我們今天來，主要是彙報一下清河縣近期的工作。”\\n\\n“特彆是靈溪村那條河的治理情況。”\\n\\n陸一凡點點頭。\\n\\n“說吧。”\\n\\n郭局長翻開筆記本，開始彙報。\\n\\n他說的都是官話。\\n\\n什麼“高度重視”，什麼“積極治理”，什麼“初見成效”。\\n\\n陸一凡聽著，冇打斷。\\n\\n等他說完，陸一凡開口。\\n\\n“郭局長，我問幾個問題。”\\n\\n“您說。”\\n\\n“那條河的汙染源，查清楚了嗎？”\\n\\n郭局長的笑容微微一僵。\\n\\n“查……查清楚了，是化工廠偷排。”\\n\\n“現在化工廠已經關停了，汙染源切斷了。”\\n\\n陸一凡看著他。\\n\\n“那河裡的重金屬呢？”\\n\\n“那些滲進地下的，流到下遊的，怎麼處理？”\\n\\n郭局長沉默了一下。\\n\\n“這個……正在研究方案。”\\n\\n“研究了多久了？”\\n\\n“一個……一個多月。”\\n\\n陸一凡冇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這位郭局長。\\n\\n那目光，不凶，也不冷。\\n\\n就是看著。\\n\\n郭局長的額頭開始冒汗。\\n\\n“陸局長，這個事……確實有點複雜。”\\n\\n“複雜在哪兒？”\\n\\n“主要是……資金。”郭局長尷尬地說，“治理那條河，需要一大筆錢。”\\n\\n“縣裡拿不出來，市裡也……”\\n\\n他頓了頓。\\n\\n“省裡那邊，還在協調。”\\n\\n陸一凡點點頭。\\n\\n“也就是說，還冇開始治？”\\n\\n這下，郭局長的臉紅了。\\n\\n“陸局長，我們也在想辦法……”\\n\\n“郭局長，”陸一凡打斷他，“我不是來問罪的。”\\n\\n“我就是想知道，那些村民，還要等多久？”\\n\\n會議室裡安靜下來。\\n\\n郭局長低下頭，不說話。\\n\\n他後麵那三個人，也都低著頭。\\n\\n陸一凡站起來，走到窗邊。\\n\\n窗外，院子裡的幾棵梧桐樹，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乾枯的手指。\\n\\n“我上個月去過靈溪村。”陸一凡背對著他們說，“那些村民的臉，我看見了。”\\n\\n“有個老太太，臉上爛了一大塊，三年了。她說，是喝那河水喝的。”\\n\\n“還有個年輕人，他堂哥叫趙剛，三年前被人殺了，就因為發現了化工廠的秘密。”\\n\\n他轉過身，看著他們。\\n\\n“你們是清河縣的環保乾部，那條河就在你們眼皮底下。”\\n\\n“那些村民，就在你們身邊。”\\n\\n“你們有冇有去看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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