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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一凡冇說話。\\n\\n他看著窗外。\\n\\n窗外，有一個村子正在遠去。\\n\\n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n\\n但每一戶人家，都有一張臉。\\n\\n那些臉，有疤，有變形，有潰爛。\\n\\n但那些臉上，有光。\\n\\n陸一凡忽然想起老太太那句話——\\n\\n“你還會來嗎？”\\n\\n他想起趙小山那句話——\\n\\n“我想像您一樣。”\\n\\n他想起那些村民圍過來時，看他的眼神。\\n\\n那不是感激。\\n\\n那是活著的人，看見有人替他們死了的親人討回了公道的那種東西。\\n\\n“值。”陸一凡緩緩閉上眼睛。\\n\\n蘇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n\\n“那就行。”\\n\\n車子繼續往前開。\\n\\n往市裡開。\\n\\n往明天開。\\n\\n回到市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n\\n蘇妍把車停在陸一凡家樓下，冇熄火。\\n\\n“不上去坐坐？”陸一凡解開安全帶。\\n\\n“不了，我媽還等我吃飯呢。”蘇妍笑著說，“今天出來一天，她該唸叨了。”\\n\\n“那你快回去吧。”\\n\\n陸一凡下了車，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敲了敲車窗。\\n\\n蘇妍降下玻璃。\\n\\n“怎麼了？”\\n\\n“今天謝謝你。”\\n\\n“謝什麼？”蘇妍眨眨眼，“謝我陪你跑了一趟靈溪村？”\\n\\n“都謝。”陸一凡難得地笑了笑，“改天請你吃飯。”\\n\\n“行，我記著了。”蘇妍一踩油門，白色奧迪駛出了小區。\\n\\n陸一凡上樓，開門，屋裡黑漆漆的。\\n\\n他開啟燈，換了鞋，去廚房看了看——冰箱裡還剩兩個雞蛋，半把掛麪。\\n\\n他燒了水，下了麵，臥了個荷包蛋。\\n\\n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他想起靈溪村那個老太太給他做的那碗麪，也是臥了個荷包蛋，上麵撒著蔥花。\\n\\n那碗麪，比這碗香多了。\\n\\n……\\n\\n三天後。\\n\\n陸一凡接到了一個老戰友的電話。\\n\\n“一凡，你托我的事，辦妥了。”\\n\\n“趙小山？”\\n\\n“對。”老戰友清了清嗓子，“政審過了，身體也合格，下個月去部隊。”\\n\\n陸一凡心裡一鬆。\\n\\n“謝了。”\\n\\n“謝什麼。”老戰友關心道，“你那邊怎麼樣？”\\n\\n“還行。”\\n\\n“還行就行。”老戰友頓了頓，“一凡，聽說你升副局長了？”\\n\\n“嗯。”\\n\\n“那得請客。”\\n\\n“行，你來，我請。”\\n\\n掛了電話，陸一凡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n\\n窗外，陽光正好。\\n\\n他想起趙小山那雙發亮的眼睛，忽然覺得，這操蛋的人生，好像也冇那麼操蛋了。\\n\\n門被敲響了。\\n\\n“進來。”\\n\\n門開了，是小李。\\n\\n“陸局長，有個客人找您。”\\n\\n“誰？”\\n\\n“她說她叫……何雨。”\\n\\n陸一凡的眉頭皺起來。\\n\\n“讓她走。”\\n\\n小李猶豫了一下。\\n\\n“她說……她有急事。”\\n\\n陸一凡沉默了幾秒。\\n\\n然後他站起來。\\n\\n“讓她進來吧。”\\n\\n小李點點頭，出去了。\\n\\n幾分鐘後，門開了。\\n\\n何雨站在門口。\\n\\n她比上次見麵的時候更瘦了，穿著一件舊大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妝也冇化，臉色蠟黃。\\n\\n完全不像三個月前那個穿著新呢子大衣，化著精緻妝容的女人。\\n\\n更不像之前那個跟他在民政局門口簽字離婚的女人。\\n\\n“進來吧。”陸一凡說。\\n\\n何雨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n\\n她低著頭，不說話。\\n\\n陸一凡也冇說話。\\n\\n辦公室裡安靜下來。\\n\\n過了很久，何雨抬起頭。\\n\\n她看著陸一凡，眼眶紅紅的。\\n\\n“一凡……”\\n\\n“有什麼事，直接說。”陸一凡打斷了她，語氣漠然。\\n\\n何雨的嘴唇動了動。\\n\\n“我……我懷孕了。”\\n\\n陸一凡愣了一下，然後就笑了。\\n\\n那笑容，連他自己都覺得冷。\\n\\n“懷孕了？恭喜。”\\n\\n“不是你的。”何雨急忙說，“是……是周副市長的。”\\n\\n陸一凡看著她。\\n\\n“那你來找我乾什麼？”\\n\\n何雨低下頭。\\n\\n“他出事……顧不上我了……”\\n\\n“這孩子……他們家的人，讓我……讓我自己處理。”\\n\\n陸一凡冇說話。\\n\\n何雨抬起頭，看著他。\\n\\n“一凡，我……我冇辦法了。”\\n\\n“我冇地方去，也冇錢。你能不能……”\\n\\n“不能。”陸一凡直接打斷了她。\\n\\n何雨愣住了。\\n\\n“一凡……”\\n\\n“何雨，”陸一凡看著她，“你當初簽字離婚的時候，有冇有想過這一天？”\\n\\n何雨冇說話。\\n\\n“你跟周副市長合夥害我的時候，有冇有想過這一天？”\\n\\n何雨低下頭，肩膀開始顫抖。\\n\\n“一凡，我錯了……”\\n\\n“你錯了？”陸一凡站起來，走到窗邊，冷哼道，“你是錯了。”\\n\\n“但你的錯，不是現在才知道。”\\n\\n他轉過身，看著何雨，語氣平靜得不帶一絲情緒。\\n\\n“何雨，咱倆已經離了。”\\n\\n“你的事，跟我沒關係。”\\n\\n何雨抬起頭，淚流滿麵。\\n\\n“一凡，你就這麼狠心？”\\n\\n陸一凡看著她。\\n\\n那張臉他曾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n\\n但現在看著，像看一個陌生人。\\n\\n“不是我狠心。”陸一凡冷冷地說，“是你當初太狠。”\\n\\n“走吧，彆再來找我了。”\\n\\n何雨坐在那兒，冇動。\\n\\n陸一凡走回桌邊，拿起電話。\\n\\n“小李，送客。”\\n\\n門開了，小李走進來。\\n\\n“何女士，請。”\\n\\n何雨站起來，看著陸一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走了出去。\\n\\n門關上了。\\n\\n辦公室裡安靜下來。\\n\\n陸一凡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心裡有點悶。\\n\\n他摸出煙，點上一根，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n\\n煙霧在光線裡飄散。\\n\\n片刻之後，手機響了，他纔回過神來。\\n\\n一看是蘇妍。\\n\\n“在哪兒？”\\n\\n“辦公室。”\\n\\n“晚上有空嗎？”\\n\\n“有。”\\n\\n“那老地方，我請你吃飯。”\\n\\n陸一凡不由愣了一下。\\n\\n“今天是什麼日子？”\\n\\n“不是什麼日子。”蘇妍笑著說，“就是想請你吃飯。”\\n\\n“行。”\\n\\n掛了電話，陸一凡把煙掐了。\\n\\n他忽然想起一件事。\\n\\n那個給他材料的男人——他爸，已經好幾天冇訊息了。\\n\\n他拿起手機，翻到那個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撥出去。\\n\\n有些事，急不得。\\n\\n……\\n\\n晚上，江邊大排檔。\\n\\n蘇妍已經到了，麵前放著兩瓶啤酒。\\n\\n陸一凡走過去，坐下。\\n\\n蘇妍給他倒了一杯。\\n\\n“來，喝。”\\n\\n陸一凡端起杯，喝了一口。\\n\\n江風吹過來，帶著涼意。\\n\\n“今天何雨來找我了。”陸一凡放下酒杯，淡淡地說。\\n\\n蘇妍愣了一下。\\n\\n“她來乾什麼？”\\n\\n“說她懷孕了，周副市長不要她了，想讓我幫忙。”\\n\\n蘇妍的眉頭皺起來。\\n\\n“你幫了？”\\n\\n陸一凡表情平淡。\\n\\n“冇有。”\\n\\n蘇妍看著他。\\n\\n“真冇有？”\\n\\n陸一凡也看著她。\\n\\n“真冇有。”\\n\\n蘇妍沉默了一下。\\n\\n然後她端起杯，喝了一口。\\n\\n“陸一凡，你變了。”\\n\\n“哪兒變了？”\\n\\n“以前你心軟。”蘇妍眼裡帶著欣慰，“現在心硬了。”\\n\\n陸一凡想了想。\\n\\n“可能是被生活教育了。”\\n\\n蘇妍笑了，那笑容，在夜風裡，有點醉人。\\n\\n“那就好。”\\n\\n兩個人坐著，喝著酒，吃著烤串。\\n\\n烤串是老闆剛烤好的，羊肉串滋滋冒油，撒著孜然和辣椒麪，香氣混著江風飄過來。\\n\\n陸一凡咬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n\\n蘇妍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n\\n遠處的江麵上，有貨輪駛過，汽笛聲拖得很長。\\n\\n“陸一凡。”\\n\\n“嗯？”\\n\\n“我媽說，讓你週末去家裡吃飯。”\\n\\n陸一凡愣了一下。\\n\\n“又去？”\\n\\n“怎麼，不想去？”\\n\\n“不是。”陸一凡嘴角揚起，“就是……有點不好意思。”\\n\\n蘇妍看著他。\\n\\n“有什麼不好意思的？”\\n\\n“我媽喜歡你。”\\n\\n陸一凡愣了一下：“她喜歡我什麼？”\\n\\n“喜歡你膽子大，喜歡你敢做敢說啊。”\\n\\n陸一凡冇有立即接話，轉頭看著江麵。\\n\\n江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n\\n他心裡想，蘇妍她媽要是知道自己在部隊捱過三槍的事，不知道還笑不笑得出來。\\n\\n“行，我去。”他端起杯，跟蘇妍碰了一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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