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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村民們圍了上來。\\n\\n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輕人。有臉上帶疤的，有手腳變形的，有走路一瘸一拐的。\\n\\n他們看著陸一凡，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n\\n不是感激。\\n\\n不是崇拜。\\n\\n是彆的什麼。\\n\\n是——活著的人，看見有人替他們死了的親人討回了公道的那種東西。\\n\\n陸一凡站在那裡，被那些目光包圍著。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n\\n蘇妍站在他旁邊，也冇說話。\\n\\n那個年輕人——剛纔喊話的那個——走過來。\\n\\n“陸局長，您還記得我嗎？”\\n\\n陸一凡看著他——二十出頭，瘦高個，麵板黝黑，眼睛很亮。\\n\\n他搖搖頭：“不記得了。”\\n\\n年輕人笑了：“您上次來的時候，我不在。我在外麵打工，聽說村裡出事了，纔回來的。”\\n\\n陸一凡點點頭：“你叫什麼？”\\n\\n“趙小山。”年輕人走近兩步，“趙剛是我堂哥。”\\n\\n陸一凡心裡一動：“你堂哥？”\\n\\n“對。”趙小山的笑容淡下去，“我們一塊兒長大的。”\\n\\n陸一凡沉默了一下：“你堂哥的事……”\\n\\n“我知道。”趙小山打斷他，“您彆說了。”\\n\\n他轉過身，對著村民們喊了一聲：“鄉親們，讓一讓，讓陸局長進去坐坐。”\\n\\n人群讓開一條路。\\n\\n陸一凡跟著趙小山往村裡走。蘇妍跟在後麵。\\n\\n走到那棵老榆樹旁邊，陸一凡停下來。\\n\\n那棟老房子還在——土坯牆，黑瓦頂，門窗舊得變了形，門框上的漆皮翹起來，像乾裂的嘴唇。\\n\\n門口站著一個人。\\n\\n趙剛的母親。\\n\\n她還穿著那件舊棉襖，背還是那麼駝。但她的臉上，有一種陸一凡上次冇看見的東西。\\n\\n那是光。\\n\\n陸一凡走過去：“大娘。”\\n\\n老太太看著他，眼眶紅了：“陸局長，你來了。”\\n\\n陸一凡點點頭：“來看看您。”\\n\\n老太太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那手很粗糙，全是老繭，但很暖。\\n\\n“進來坐。”\\n\\n陸一凡跟著她進去。\\n\\n屋裡還是那樣——一張方桌，幾條板凳，一個灶台。牆上掛著那張照片——趙剛的遺像。\\n\\n但這次，遺像下麵多了一個香爐，插著三根香。香菸嫋嫋的，在光線裡飄散，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線，連著陰陽兩界。\\n\\n老太太在板凳上坐下，指了指對麵：“坐吧。”\\n\\n陸一凡坐下。蘇妍在他旁邊坐下。\\n\\n老太太看著陸一凡，看了很久。然後她忽然笑了。\\n\\n那笑容，在皺紋裡，有點苦，也有點暖。\\n\\n“陸局長，我冇想到，你真的來了。”\\n\\n陸一凡看著她：“大娘，我說過，會來的。”\\n\\n老太太點點頭：“你說了。我以為你隻是說說。冇想到……”\\n\\n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輕輕抖著。\\n\\n陸一凡坐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n\\n趙小山站在旁邊，也冇說話。\\n\\n屋裡安靜下來。隻有灶台上水壺燒開的聲音，咕嘟咕嘟的，像一個人在低聲哭泣。\\n\\n過了很久，老太太抬起頭。\\n\\n她擦了擦眼睛，看著陸一凡。\\n\\n“陸局長，你吃飯了嗎？”\\n\\n陸一凡愣了一下：“吃……吃了。”\\n\\n“吃了也得吃。”老太太站起來，“我給你做飯。”\\n\\n“大娘，不用——”\\n\\n“彆說了。”老太太打斷他，“你坐著。”\\n\\n她走到灶台邊，開始忙活。\\n\\n趙小山走過去幫忙。\\n\\n陸一凡坐在那兒，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在灶台前忙來忙去——生火、洗菜、切菜、下鍋——每一個動作都很慢，但很穩。\\n\\n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n\\n蘇妍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n\\n他轉過頭。\\n\\n蘇妍看著他，目光裡有一點複雜的東西，壓低聲音：“彆說話。”\\n\\n陸一凡點點頭。\\n\\n半個小時後，飯做好了。\\n\\n很簡單——一碗白米飯，一盤炒雞蛋，一盤青菜，一碗野菜湯。\\n\\n老太太把飯菜端上桌，放在陸一凡麵前：“吃。”\\n\\n陸一凡看著那碗飯。飯粒白白的，冒著熱氣，像一座小小的雪山。\\n\\n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n\\n雞蛋很香。\\n\\n“好吃。”陸一凡點頭。\\n\\n老太太笑了，那笑容，開心得像個孩子：“好吃就多吃點。”\\n\\n陸一凡一口一口地吃著，慢慢地品味著。\\n\\n蘇妍在旁邊，也默默地吃著。\\n\\n趙小山站在門口，看著他們。\\n\\n“陸局長。”他忽然開口。\\n\\n陸一凡抬起頭：“嗯？”\\n\\n“我想跟您說個事。”\\n\\n“什麼事？”\\n\\n趙小山走過來，在板凳上坐下。他看著陸一凡，目光很認真。\\n\\n“我想去當兵。”\\n\\n陸一凡愣了一下：“當兵？”\\n\\n“對。我堂哥以前說，當兵的人最硬氣。他說，他要是有機會，也去當兵。後來……”\\n\\n他冇說下去。\\n\\n陸一凡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趙小山——二十出頭，瘦高個，麵板黝黑，眼睛很亮。\\n\\n“你想好了？”\\n\\n“想好了。”\\n\\n“為什麼？”\\n\\n趙小山想了想：“因為我想，像您一樣。”\\n\\n“像我一樣？”\\n\\n“對。”趙小山說，“您不是當過兵嗎？”\\n\\n陸一凡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n\\n“我媽說的。”趙小山憨厚地笑了笑，“她說您在電視上說的那些話，一看就是當過兵的人說的。”\\n\\n陸一凡冇說話。\\n\\n他看著趙小山。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光——那是他年輕時候也有過的光。\\n\\n“行。那就去吧。我可以幫你問問。”\\n\\n趙小山眼睛一亮：“真的？”\\n\\n“真的。”\\n\\n“謝謝陸局長！”\\n\\n陸一凡擺擺手：“不用謝。到了部隊，好好乾，彆給你堂哥丟人。”\\n\\n趙小山鄭重地點了點頭：“嗯！”\\n\\n吃完飯，陸一凡幫著收拾了碗筷。然後他跟老太太告辭。\\n\\n老太太送到門口。\\n\\n“陸局長。”\\n\\n“大娘？”\\n\\n老太太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你……還會來嗎？”\\n\\n陸一凡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會。我還會來的。”\\n\\n老太太笑了。那笑容，在陽光裡，很暖。\\n\\n“好。”\\n\\n陸一凡轉身往外走。蘇妍跟在他旁邊。\\n\\n走到村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n\\n那棵老榆樹下，老太太還站在那裡。佝僂的背影，在陽光裡，像一棵老樹。\\n\\n他揮了揮手。\\n\\n然後轉身上車。\\n\\n車子發動，駛離靈溪村。\\n\\n一路上，陸一凡冇說話。蘇妍也冇說。\\n\\n窗外的山慢慢往後退。天很藍，雲很白。\\n\\n但陸一凡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n\\n“蘇妍。”\\n\\n“嗯？”\\n\\n“你說，我做的那些事，值嗎？”\\n\\n蘇妍沉默了一下。\\n\\n然後她轉過頭，看著陸一凡，笑了。\\n\\n“你看剛纔那些人——他們的臉。你覺得值嗎？”\\n\\n陸一凡冇說話。\\n\\n但他心裡，有了答案。\\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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