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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馬明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陸一凡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n\\n他的辦公室在走廊中間，門上的牌子已經換成了“副局長辦公室”幾個字。\\n\\n他推開門，裡麵收拾得很乾淨——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櫃，一盆綠植。\\n\\n桌上放著一個茶杯，杯口還冒著熱氣。\\n\\n他走過去坐下。\\n\\n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麵上，暖洋洋的。\\n\\n篤篤篤——\\n\\n“進來。”\\n\\n門開了，是小李。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n\\n“陸局長，這是您要的材料。”\\n\\n陸一凡點點頭：“放桌上吧。”\\n\\n小李走進來，把檔案夾放在桌上，人卻冇走。\\n\\n陸一凡抬起頭看著他：“還有事？”\\n\\n小李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掂量該不該開口。\\n\\n“陸局長，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n\\n“說。”\\n\\n“趙琳……她想見您。”\\n\\n陸一凡心裡一動，手指在桌麵上停住了。\\n\\n“趙琳？她在哪兒？”\\n\\n“在家。”小李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不忍，“停職之後，她就一直在家，冇怎麼出過門。”\\n\\n“她……怎麼樣？”\\n\\n小李搖了搖頭：“不太好。她弟弟的事，她一直過不去。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精神狀態也很差。”\\n\\n陸一凡沉默了一會兒。\\n\\n“我知道了。”\\n\\n小李點點頭，轉身往外走。\\n\\n“等等。”陸一凡叫住他。\\n\\n小李回過頭。\\n\\n陸一凡站起來，從桌上拿起筆：“她家在哪兒？”\\n\\n小李當場寫下一張紙條，雙手遞過來：“這是她家的地址，還有她的電話。”\\n\\n趙琳家在城東一個老舊的小區。\\n\\n陸一凡繞了好幾圈，才找到那棟樓。六層，冇有電梯。趙琳住在五樓。\\n\\n他爬上樓，敲了敲門。\\n\\n冇人應。\\n\\n再敲。\\n\\n還是冇人。\\n\\n他站在門口想了想，拿出手機，撥了趙琳的號碼。\\n\\n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誰？”\\n\\n“趙琳，是我，陸一凡。”\\n\\n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n\\n“你怎麼知道我電話？”\\n\\n“小李給的。”\\n\\n又是一陣沉默。\\n\\n“你來乾什麼？”\\n\\n陸一凡頓了頓：“來看看你。”\\n\\n電話那頭冇了聲音。過了幾秒，門開了。\\n\\n趙琳站在門口。\\n\\n陸一凡幾乎冇認出她來。\\n\\n她瘦了太多——臉頰凹進去了，顴骨突出來，眼睛下麵兩團濃重的青黑。頭髮隨便紮著，亂糟糟的，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身上那件舊毛衣洗得起了球，領口鬆鬆垮垮的。\\n\\n她整個人像是一盞快要燃儘的燈。\\n\\n“進來吧。”她轉身往屋裡走，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n\\n陸一凡跟著進去。\\n\\n屋裡很亂——沙發上堆著衣服，茶幾上放著吃剩的泡麪盒，地上有幾個菸頭，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味。\\n\\n趙琳在沙發上坐下，從旁邊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裡慢慢吐出來。\\n\\n“坐吧。”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n\\n陸一凡坐下，看著她。\\n\\n趙琳冇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某個不知名的地方，眼神空蕩蕩的。\\n\\n“你來乾什麼？”她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冇有好奇，也冇有抗拒，隻有一種疲憊的平靜。\\n\\n“來看看你。”陸一凡頓了頓，“你……還好嗎？”\\n\\n趙琳笑了一下。\\n\\n那笑容很苦，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n\\n“你說呢？”\\n\\n陸一凡冇接話。\\n\\n趙琳又抽了一口煙，手指夾著菸捲，微微發抖。\\n\\n“你弟弟的案子，結了。”陸一凡說。\\n\\n“我知道。”\\n\\n“凶手抓住了。”\\n\\n“我知道。”\\n\\n趙琳轉過頭，看著他。\\n\\n那雙眼睛紅腫著，佈滿血絲，但裡麵有一種陸一凡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處的、被壓了很久的情緒。\\n\\n“陸一凡，謝謝你。”\\n\\n陸一凡搖了搖頭：“彆謝我。這是……你弟弟自己用命換來的。”\\n\\n趙琳低下頭。\\n\\n煙霧從她指縫裡升起來，在昏暗的光線裡飄散，像一縷抓不住的魂。\\n\\n“我那天……”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那天要是攔住他，他就不會死。”\\n\\n陸一凡沉默著，冇有說“不是你的錯”——他知道，這種話她現在聽不進去。\\n\\n“他來找我，說有人要殺他。”趙琳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拚命壓住什麼，“我讓他彆走，他不聽。”\\n\\n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淚珠，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n\\n“他說他有證據，要去找人。”\\n\\n“找誰？”\\n\\n“不知道。”趙琳搖了搖頭，“他冇說。”\\n\\n陸一凡心裡一動。\\n\\n他想起了他爸——趙剛去找過他。\\n\\n“後來呢？”\\n\\n“後來他就走了。”趙琳的聲音徹底碎了，“我再也冇見過他。”\\n\\n她捂住臉，肩膀開始輕輕抖動。冇有聲音，隻有那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n\\n陸一凡坐在那兒，冇有動，也冇有說話。\\n\\n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和屋裡的死寂形成了殘忍的對比。\\n\\n過了很久，趙琳放下手。她的眼睛紅了，但冇有新的眼淚流下來——也許是哭乾了。\\n\\n她抬起頭，看著陸一凡。\\n\\n“陸一凡，你知道嗎？”\\n\\n“什麼？”\\n\\n“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換了那份報告。”\\n\\n陸一凡冇說話。\\n\\n趙琳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n\\n“你恨我嗎？”\\n\\n陸一凡想了想。\\n\\n“不恨。”\\n\\n“為什麼？”趙琳的嘴角扯了一下，“所有人都恨我。”\\n\\n“因為你也是被逼的。”\\n\\n趙琳愣了一下。\\n\\n然後她笑了——那笑容，有點苦，也有點暖，像冬天裡最後一片冇落儘的葉子。\\n\\n“陸一凡，你跟彆人不一樣。”\\n\\n“哪兒不一樣？”\\n\\n“彆人都恨我。局裡的人見了我都躲著走，說我害了人，活該倒黴。”她的聲音低下去，“隻有你，不恨我。”\\n\\n陸一凡沉默了一下。\\n\\n“趙琳，你弟弟的事，不是你的錯。”\\n\\n趙琳看著他，眼眶又紅了。\\n\\n“那是誰的錯？”\\n\\n陸一凡冇有回答。\\n\\n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光線擠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灰塵。\\n\\n窗外是另一棟灰撲撲的居民樓，陽台上亂七八糟地掛著衣服、堆著雜物。\\n\\n“趙琳，”他背對著她，“你以後打算怎麼辦？”\\n\\n身後很久冇有聲音。\\n\\n陸一凡轉過身。\\n\\n趙琳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敲出過無數份檔案，也曾經篡改過一份要命的報告。\\n\\n“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可能換個地方，重新開始。”\\n\\n陸一凡點了點頭。\\n\\n“那就好。”\\n\\n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n\\n“趙琳。”\\n\\n“嗯？”\\n\\n“有事給我打電話。”\\n\\n趙琳抬起頭，看著他。\\n\\n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是一種近乎感激的光。\\n\\n“好。”\\n\\n陸一凡走出門。\\n\\n下樓的時候，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趙琳的樣子——那時候她穿著職業裝，戴著細框眼鏡，拿著筆記本，跟在王海後麵，乾練、冷靜，像個標準的辦公室骨乾。\\n\\n才幾個月，就變成了這樣。\\n\\n他站在樓下，摸出煙，點上一根。\\n\\n剛抽了兩口，手機響了。\\n\\n是蘇妍。\\n\\n“在哪兒？”\\n\\n“城東。”\\n\\n“乾什麼？”\\n\\n“看趙琳。”\\n\\n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n\\n“她怎麼樣？”\\n\\n“不太好。”\\n\\n“那你打算怎麼辦？”\\n\\n陸一凡想了想：“不知道。”\\n\\n“那就先彆想。”蘇妍頓了頓，“晚上有空嗎？”\\n\\n“乾什麼？”\\n\\n“我媽想見你。”\\n\\n陸一凡愣了一下，手裡的煙差點掉了。\\n\\n“你媽？”\\n\\n“對。”蘇妍的聲音有點不自然，像是硬撐著說出來的一樣，“她看了那期節目，說想見見你。”\\n\\n陸一凡握著手機，半天冇說出話來。\\n\\n“陸一凡？”\\n\\n“在。”\\n\\n“來不來？”\\n\\n陸一凡深吸了一口煙，然後掐滅。\\n\\n“來。”\\n\\n“那晚上六點，老地方，我接你。”\\n\\n掛了電話，陸一凡站在樓下，把剩下的煙抽完，然後往小區外麵走。\\n\\n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n\\n五樓的視窗，趙琳站在那兒，正看著他。\\n\\n隔著那麼遠的距離，看不清她的表情。\\n\\n但陸一凡知道，她在看。\\n\\n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往前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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