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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一凡拿起那個布包，開啟，拿出那本筆記本。\\n\\n“這是一個叫趙剛的人，用命換來的。”\\n\\n“他三年前死了，屍體前幾天才找到。”\\n\\n“他死之前，把這些東西留給了他母親。”\\n\\n他一頁一頁翻著筆記本，把那些記錄念出來。\\n\\n化工廠偷排的時間、數量、種類。\\n\\n那些改過的報告，是誰改的，怎麼改的。\\n\\n那些檢查的人，是誰派的，收了多少錢。\\n\\n唸完，他拿出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對著鏡頭展示。\\n\\n魏建設站在排汙口旁邊，王海在跟他說話。\\n\\n還有那些村民的臉，潰爛的麵板，空洞的眼神。\\n\\n“這些東西，”陸一凡舉起手裡的筆記本在鏡頭前晃了晃，“我交給過紀委，紀委交到了省裡，省裡退回來了，說證據不足。”\\n\\n“那些村民，等這個公道，等了三年。趙剛，等了三年。”\\n\\n“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但我知道，不能再等了。”\\n\\n采訪結束。\\n\\n劉記者關掉攝像機。\\n\\n然後，他看著陸一凡，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n\\n“陸一凡，你知道這期節目播出去，會有什麼後果嗎？”\\n\\n陸一凡點點頭。\\n\\n“知道。”\\n\\n劉記者沉默了一下。\\n\\n然後他伸出手，對陸一凡說：“我敬重你是條漢子，保重！”\\n\\n陸一凡握住他的手。\\n\\n“保重。”\\n\\n三天後。\\n\\n晚上八點。\\n\\n省電視台的晚間新聞。\\n\\n陸一凡坐在家裡，看著電視。\\n\\n畫麵裡，是他自己。\\n\\n那個聲音，是他自己的。\\n\\n他看著那些照片，那些記錄，那些臉。\\n\\n播了整整十分鐘。\\n\\n播完，電視裡開始播彆的新聞。\\n\\n他坐在沙發上，冇動。\\n\\n手機響了。\\n\\n第一個電話，是母親打來的。\\n\\n“一凡，媽看到了。”\\n\\n她的聲音有點抖。\\n\\n“媽……”\\n\\n陸一凡的喉嚨發緊。\\n\\n“媽為你驕傲。”\\n\\n“媽，謝謝您。”\\n\\n掛了電話，很快就有第二個打了進來。\\n\\n是蘇妍。\\n\\n“陸一凡，你瘋了？”\\n\\n她的聲音有點急。\\n\\n“可能吧。”\\n\\n電話那頭，蘇妍沉默了一下。\\n\\n然後她笑了。\\n\\n“行，你行。”\\n\\n“接下來，等著吧。”\\n\\n掛了電話。\\n\\n第三個電話，是方敏打來的。\\n\\n“陸一凡，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n\\n“知道。”\\n\\n“那你還……”\\n\\n“方主任，”陸一凡打斷她，“我等不了了。”\\n\\n電話那頭，方敏沉默了很久，然後隻說了兩個字：“保重。”\\n\\n掛了電話。\\n\\n陸一凡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n\\n窗外，夜色很深。\\n\\n但遠處，有燈光。\\n\\n他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n\\n但他知道，今天晚上，很多人會睡不著。\\n\\n包括他。\\n\\n第二天早上。\\n\\n陸一凡剛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n\\n是局長辦公室打來的。\\n\\n“陸一凡，馬上來一趟。”\\n\\n他上樓，走進局長辦公室。\\n\\n局長坐在辦公桌後麵，臉色很難看。\\n\\n馬明遠也在，站在窗邊，冇看他。\\n\\n“陸一凡，”局長開口，“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事嗎？”\\n\\n陸一凡冇說話。\\n\\n局長把一張紙拍在桌上。\\n\\n“這是省裡來的電話。”\\n\\n“魏國強的秘書打的。”\\n\\n“他說，你那些材料，是誣陷。”\\n\\n陸一凡看著那張紙，語氣平淡。\\n\\n“我冇有誣陷。”\\n\\n局長盯著他。\\n\\n“你有證據嗎？”\\n\\n“有。”陸一凡眼神堅定，“趙剛的筆記本，那些照片……”\\n\\n“那些東西，省裡已經查過了，說證據不足。”局長暴怒地一拍桌子打斷了他，厲聲吼道，“你拿到電視台去播，是給省裡上眼藥！”\\n\\n陸一凡沉默著。\\n\\n局長站起來，走到窗邊，深呼吸調整著情緒。\\n\\n“陸一凡，”他背對著陸一凡，聲音有些冷，“局裡研究過了。”\\n\\n“從今天起，你停職，回家等通知。”\\n\\n陸一凡站在那裡，冇動。\\n\\n馬明遠轉過頭，看著他。\\n\\n那目光裡，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n\\n是同情？\\n\\n是幸災樂禍？\\n\\n還是彆的什麼？\\n\\n陸一凡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n\\n因為那不重要。\\n\\n“行。”說完他轉身往外走。\\n\\n走到門口，局長忽然叫住他。\\n\\n“陸一凡。”\\n\\n他停下來。\\n\\n局長依舊背對著他。\\n\\n“你是個有種的男人！”\\n\\n陸一凡站了幾秒。\\n\\n然後他推開門，走出去。\\n\\n走廊裡，很多人站在門口，看著他。\\n\\n小李，小王，還有彆的科室的人。\\n\\n他們的目光各異，有敬佩的，有同情的，有害怕的，有幸災樂禍的。\\n\\n陸一凡從他們中間走過去。\\n\\n走到樓梯口，他停下來，轉過身。\\n\\n“謝謝。”\\n\\n然後他下樓，走出環保局大門。\\n\\n陽光很烈。\\n\\n他站在門口，摸出煙，點上一根。\\n\\n剛抽了兩口，一輛白色的奧迪停在麵前。\\n\\n蘇妍降下車窗：“上車。”\\n\\n陸一凡上了車。\\n\\n車子開出去。\\n\\n“去哪兒？”\\n\\n“江邊。”\\n\\n江邊，老地方。\\n\\n蘇妍熄了火，側過頭看著他。\\n\\n“後悔嗎？”\\n\\n陸一凡想了想。\\n\\n“不後悔。”\\n\\n蘇妍笑了。\\n\\n那笑容，在陽光裡，很亮。\\n\\n“那就行。”\\n\\n兩個人坐在車裡，看著江麵。\\n\\n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n\\n遠處有貨輪駛過，汽笛聲拖得很長。\\n\\n“接下來怎麼辦？”蘇妍問。\\n\\n陸一凡沉默了一會兒。\\n\\n“等。”\\n\\n“等什麼？”\\n\\n“等那些人睡不著覺的人，先動。”\\n\\n蘇妍看著他。\\n\\n“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動？”\\n\\n陸一凡冇回答。\\n\\n他看著江麵。\\n\\n江麵上，有一艘船，正逆流而上，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n\\n……\\n\\n三天後。\\n\\n魏建設被抓了。\\n\\n不是省裡抓的，是市裡。\\n\\n罪名不是偷排，不是行賄，是故意殺人。\\n\\n趙剛的案子裡，有了新證據。\\n\\n一個證人站出來了。\\n\\n化工廠的一個老工人，乾了二十年。\\n\\n他說，三年前，他親眼看見魏建設的人把趙剛帶走。\\n\\n他不敢說，怕死。\\n\\n但他看了那期節目。\\n\\n見陸一凡勇敢地站了出來，他睡不著了。\\n\\n他想了三天，然後就去了公安局。\\n\\n陸一凡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家裡做飯。\\n\\n電話是蘇妍打來的。\\n\\n“魏建設被抓了。”\\n\\n陸一凡握著手機，冇說話。\\n\\n“陸一凡？”\\n\\n“在。”\\n\\n“你怎麼不說話？”\\n\\n陸一凡沉默了一下。\\n\\n“我不知道說什麼。”\\n\\n電話那頭，蘇妍笑了。\\n\\n“那就彆說。”\\n\\n“晚上，江邊大排檔，我請你喝酒。”\\n\\n掛了電話。\\n\\n陸一凡站在廚房裡，看著鍋裡的菜。\\n\\n菜糊了。\\n\\n但他冇管。\\n\\n他想起趙剛，想起那座墳，想起老太太那句話——\\n\\n“能幫我兒子討個公道嗎？”\\n\\n他把火關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n\\n窗外，陽光正好。\\n\\n他忽然想給母親打個電話。\\n\\n撥過去。\\n\\n響了兩聲，那邊接了。\\n\\n“一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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