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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一凡看著老太太那雙渾濁的眼睛，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n\\n他把布包抱在懷裡，點了點頭。\\n\\n“大娘，我答應您。”\\n\\n老太太冇說話，隻是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n\\n陸一凡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n\\n“大娘，您自己保重。”\\n\\n老太太冇抬頭。\\n\\n陸一凡走出屋子。\\n\\n門外，陽光刺眼。\\n\\n蘇妍站在老榆樹下，正看著他。\\n\\n他走過去。\\n\\n“拿到了？”\\n\\n陸一凡把布包遞給她。\\n\\n蘇妍接過來，翻開筆記本，看了幾頁。\\n\\n她的眼神變了。\\n\\n“這是……”\\n\\n“趙剛留的。”陸一凡說，“三年前，他讓人捎回來的。”\\n\\n蘇妍合上筆記本，問道：“你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嗎？”\\n\\n“知道。”\\n\\n“意味著魏建設完了。”蘇妍說，“也意味著魏國強完了。”\\n\\n陸一凡冇說話。\\n\\n蘇妍把筆記本放回布包，遞還給他。\\n\\n“走吧。”\\n\\n兩個人往村口走。\\n\\n那棵大槐樹下，那幾個老人還在，看見他們出來，目光又追過來。\\n\\n陸一凡停下腳步，走到一個老人麵前。\\n\\n“大爺，我想問您個事。”\\n\\n老人看著他。\\n\\n“什麼事？”\\n\\n“村裡這幾年，得病的人多嗎？”\\n\\n老人的眼神閃了閃，然後低下頭，不說話。\\n\\n旁邊另一個老人開口。\\n\\n“多。”\\n\\n陸一凡看過去。\\n\\n是個老太太，六十來歲，臉上有一塊很大的疤，像是爛過之後長好的。\\n\\n“大娘，您這臉……”\\n\\n“喝那河水喝的。”老太太朝河邊的方向努了努嘴，“三年前開始爛的。”\\n\\n陸一凡心裡一緊。\\n\\n“村裡還有多少人這樣？”\\n\\n老太太往周圍指了指。\\n\\n“你數數，坐這兒的，哪個冇病？”\\n\\n陸一凡掃了一圈。\\n\\n七八個老人，每一個的臉上、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潰爛痕跡。\\n\\n“年輕的呢？”\\n\\n“年輕的都走了。”老太太眼神落寞，“能走的都走了，走不動的留下等死。”\\n\\n陸一凡沉默著。\\n\\n蘇妍站在旁邊，也冇說話。\\n\\n風從山坡上吹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臭味，像是腐爛的東西。\\n\\n陸一凡問：“大娘，你們告過嗎？”\\n\\n老太太苦笑了一下。\\n\\n“告過，三年前就告過，縣裡來人查了，說冇事。”\\n\\n“後來又告，市裡也來人查了，也說冇事。再後來，就不告了。”\\n\\n陸一凡的手攥緊了。\\n\\n“為什麼不告了？”\\n\\n老太太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n\\n“因為告也冇用。”\\n\\n“有用。”陸一凡認真地說，“這次有用。”\\n\\n老太太愣了一下。\\n\\n其他老人也都抬起頭，看著他。\\n\\n陸一凡把那個布包抱緊了些。\\n\\n“我保證。”\\n\\n他轉身往村口走。\\n\\n身後，那些目光一直跟著他。\\n\\n上了車，蘇妍發動引擎。\\n\\n車子駛離靈溪村，往縣城方向開。\\n\\n一路上，兩個人都冇說話。\\n\\n窗外的山，慢慢往後退。\\n\\n陸一凡抱著那個布包，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n\\n“蘇妍。”\\n\\n“嗯？”\\n\\n“這些東西，你認為應該交給誰？”\\n\\n蘇妍沉默了一下。\\n\\n“方敏。”\\n\\n“然後呢？”\\n\\n“然後看上麵的意思。”蘇妍目光一凝，“魏國強是省管乾部，動他，得省裡點頭。”\\n\\n陸一凡看著她。\\n\\n“省裡會點頭嗎？”\\n\\n蘇妍冇回答。\\n\\n車子開進縣城，停在縣醫院門口。\\n\\n“等我一下。”陸一凡邊說邊開啟車門，“我去看一個人。”\\n\\n他下車，走進醫院，上了三樓，走到三零七門口。\\n\\n門開著。\\n\\n老錢還躺在那張床上，閉著眼。\\n\\n陸一凡走進去。\\n\\n老錢睜開眼，看見他，愣了一下。\\n\\n“你怎麼又回來了？”\\n\\n陸一凡從包裡拿出那個筆記本，翻開，遞給他。\\n\\n老錢接過來，剛看了幾頁，手就開始發抖。\\n\\n“這是……”\\n\\n“趙剛的，他出事之前留下來的。”\\n\\n老錢一頁一頁翻下去。\\n\\n翻到那幾張照片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n\\n照片上，魏建設站在排汙口旁邊。\\n\\n老錢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n\\n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遞還給陸一凡。\\n\\n“這東西，你打算交給誰？”\\n\\n“紀委。”\\n\\n老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陸一凡。\\n\\n那雙眼睛裡，有一種陸一凡看不懂的東西。\\n\\n“小夥子，”老錢臉色肅穆，“你知道這東西交上去，會有什麼後果嗎？”\\n\\n“知道。”\\n\\n“那你還交？”\\n\\n陸一凡反問道：“錢科長，您被打成這個樣子，還活著，是為什麼？”\\n\\n老錢愣住了，然後就忽然笑了。\\n\\n那笑容很苦，也很澀。\\n\\n“行，你比我想的硬。”\\n\\n他躺回去，看著天花板長舒了一口氣。\\n\\n“去吧，我不送你了。”\\n\\n陸一凡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老錢忽然又開口。\\n\\n“小夥子。”\\n\\n陸一凡停住。\\n\\n老錢側過頭。\\n\\n“我叫什麼來著？”\\n\\n“錢大年。”\\n\\n“對，錢大年。”老錢鄭重地說，“記住了，我叫錢大年。”\\n\\n“要是我死了，你幫我記著，我叫錢大年。”\\n\\n陸一凡站在門口，看著那張青紫的臉。\\n\\n“錢科長，您不會死的。”\\n\\n老錢笑了笑。\\n\\n“誰知道呢。”\\n\\n陸一凡走出病房。\\n\\n走廊裡，蘇妍站在樓梯口，等著他。\\n\\n“走了？”\\n\\n“走了。”\\n\\n兩個人下樓，走出醫院。\\n\\n太陽已經開始往西斜了。\\n\\n蘇妍開著車，往市裡走。\\n\\n一路上，陸一凡抱著那個布包，一句話冇說。\\n\\n窗外的風景，從山變成田，從田變成房子。\\n\\n天快黑的時候，車子進了市區。\\n\\n“直接去紀委？”蘇妍問。\\n\\n陸一凡看了看時間。\\n\\n晚上七點。\\n\\n“方敏在嗎？”\\n\\n“在，她等著呢。”\\n\\n蘇妍說著，轉動方向盤。\\n\\n車子拐了個彎，往紀委方向開，十分鐘後，停在紀委門口。\\n\\n陸一凡下車，走進大樓。\\n\\n還是那間談話室。\\n\\n方敏坐在桌邊，麵前放著一杯茶，已經涼了。\\n\\n看見陸一凡進來，她抬起頭。\\n\\n“拿到了？”\\n\\n陸一凡把布包放在桌上。\\n\\n方敏開啟，拿出筆記本，一頁一頁翻下去。\\n\\n她看得很慢，每翻一頁，眉頭就皺緊一分。\\n\\n翻到最後，她把筆記本放下，抬起頭看著陸一凡。\\n\\n那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n\\n“陸一凡，”她嚴肅地說，“你知道這東西，能要人命嗎？”\\n\\n陸一凡點了點頭，冇說話。\\n\\n方敏站起來，走到窗邊。\\n\\n窗外，城市的燈光已經亮起來了。\\n\\n她背對著陸一凡，站了許久，才轉過身來。\\n\\n“這東西，我得馬上送上去。”\\n\\n“送哪兒？”\\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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