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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一凡冇說話。\\n\\n但他能猜到。\\n\\n“我去一趟靈溪村。”\\n\\n“現在？”\\n\\n“現在。”\\n\\n電話那頭，蘇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等著，我去接你。”\\n\\n“不用……”\\n\\n但那邊已經掛了。\\n\\n陸一凡站在樓梯口，看著手機螢幕，然後下了樓，走出醫院。\\n\\n太陽很烈，曬得他睜不開眼。\\n\\n他站在門口，摸出煙，點上一根。\\n\\n剛抽了兩口，一輛白色的奧迪從街角拐過來，停在他麵前。\\n\\n蘇妍降下車窗。\\n\\n“上車。”\\n\\n陸一凡上了車。\\n\\n車子開出去，往城外方向走。\\n\\n“你怎麼這麼快？”\\n\\n“我本來就在往這邊來。”蘇妍看著前方，輕打方向盤，“方敏讓我給你送點東西。”\\n\\n陸一凡好奇道：“什麼東西？”\\n\\n蘇妍從旁邊拿起一個檔案袋，遞給他。\\n\\n陸一凡開啟。\\n\\n裡麵是一份地圖。\\n\\n清河縣的地圖，化工廠的位置，靈溪村的位置，那條河的流向，全都標得清清楚楚。\\n\\n還有幾張照片。\\n\\n照片上，是一些村民。\\n\\n老的，少的，男的，女的。\\n\\n每一個人的臉，都跟正常人不一樣。\\n\\n有的麵板潰爛，有的手腳變形，有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n\\n陸一凡的手微微發抖。\\n\\n“這是……”\\n\\n“方敏讓人拍的。”蘇妍頓了頓，補充道，“三年前拍的。”\\n\\n“那時候就有人舉報過，上麵也派人來查了，但查到最後，不了了之。”\\n\\n陸一凡看著那些照片。\\n\\n“為什麼不了了之？”\\n\\n蘇妍沉默了一下。\\n\\n“因為有人打了招呼。”\\n\\n“誰？”\\n\\n“不知道。”蘇妍搖了搖頭，“但肯定是大人物。”\\n\\n陸一凡冇說話。\\n\\n他看著窗外。\\n\\n車子已經出了縣城，正在往山裡開。\\n\\n兩邊的山越來越高，樹越來越密。\\n\\n天很藍，雲很白。\\n\\n但陸一凡心裡，一片陰沉。\\n\\n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個村口。\\n\\n村口有一塊石碑，上麵刻著三個字——\\n\\n靈溪村。\\n\\n蘇妍熄了火，看著他。\\n\\n“到了。”\\n\\n陸一凡推開車門，走下去。\\n\\n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稀稀拉拉散在山坡上。\\n\\n房子都是老房子，土坯的，瓦都掉了不少。\\n\\n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人。\\n\\n看見有生人來，他們都抬起頭，盯著陸一凡看。\\n\\n那些目光空洞洞的，像一口口枯井。\\n\\n陸一凡走過去。\\n\\n“大爺，跟您打聽個事。”\\n\\n一個老人看著他。\\n\\n“什麼事？”\\n\\n“趙剛家，在哪兒？”\\n\\n老人的身子微微一僵。\\n\\n“你找趙剛家乾什麼？”\\n\\n“我是他姐的同事，來看看。”\\n\\n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手，往村裡指了指。\\n\\n“最裡麵，那棵老榆樹旁邊。”\\n\\n陸一凡道了謝，往村裡走。\\n\\n身後，那幾個老人的目光，一直跟著他，像幾盞將滅未滅的燈。\\n\\n村子不大，但路很難走，都是土路，坑坑窪窪的，前兩天剛下過雨，泥還冇乾透。\\n\\n陸一凡踩著泥往村裡走，走到最裡麵，果然看見一棵老榆樹。\\n\\n樹很大，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旁邊是一棟老房子——\\n\\n土坯牆，黑瓦頂，門窗都舊得變形了。\\n\\n門口站著一個人。\\n\\n是個老太太，七十來歲，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很厲害。\\n\\n她站在那兒，看著陸一凡走過來。\\n\\n那目光，渾濁，空洞，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n\\n陸一凡走到她麵前。\\n\\n“大娘，您是趙剛的……”\\n\\n“我是他媽。”老太太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找誰？”\\n\\n“我是趙琳的同事。”陸一凡語氣溫和，“來看看您。”\\n\\n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往屋裡走。\\n\\n“進來吧。”\\n\\n陸一凡跟著她進去。\\n\\n屋裡很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n\\n一張方桌，幾條板凳，一個灶台。\\n\\n牆上掛著一張照片，黑白的，是個年輕男人。\\n\\n趙剛。\\n\\n老太太在板凳上坐下，指了指對麵。\\n\\n“坐吧。”\\n\\n陸一凡坐下。\\n\\n老太太看著他。\\n\\n“趙琳還好嗎？”\\n\\n陸一凡沉默了一下。\\n\\n“她……還好。”\\n\\n老太太點點頭。\\n\\n“那就好。”\\n\\n她低下頭，不說話了。\\n\\n屋裡安靜下來，隻有灶台上水壺燒開的聲音，咕嘟咕嘟的。\\n\\n陸一凡坐在那兒，看著牆上那張照片。\\n\\n照片上的趙剛二十出頭，穿著件白襯衫，笑得很陽光。\\n\\n“大娘，”陸一凡輕聲說道，“趙剛出事之前，有冇有留過什麼東西給您？”\\n\\n老太太抬起頭。\\n\\n“什麼東西？”\\n\\n“我也不知道。但他出事之前，去找過他姐，說他發現了化工廠的秘密，有證據。”\\n\\n老太太的眼神變了。\\n\\n她盯著陸一凡，盯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裡屋去。\\n\\n過了幾分鐘，老太太又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n\\n很舊的布包，藍色的，洗得發白了。\\n\\n她把布包放在桌上。\\n\\n“這是他出事前三天，讓人捎回來的。”\\n\\n陸一凡看著那個布包。\\n\\n“他有冇有說什麼？”\\n\\n“他說，這東西，彆讓人看見。等有人來找，再給。”\\n\\n陸一凡心裡一震。\\n\\n“您怎麼知道，我就是那個來找的人？”\\n\\n老太太看著他。\\n\\n“我不知道。”\\n\\n“但你來了。”\\n\\n陸一凡沉默了片刻，拿起那個布包，開啟。\\n\\n裡麵是一個筆記本。\\n\\n很普通的筆記本，黑色封皮，邊角都磨毛了。\\n\\n他翻開第一頁。\\n\\n上麵寫著日期——三年前的某一天。\\n\\n他往下看，越看，手越抖。\\n\\n筆記本裡，記著趙剛那幾個月發現的所有事。\\n\\n化工廠什麼時候偷排，排了多少，排的是什麼。\\n\\n那些改過的報告，是誰改的，怎麼改的。\\n\\n那些檢查的人，是誰派的，收了多少錢。\\n\\n還有幾張照片，貼在筆記本裡。\\n\\n照片上，是化工廠的排汙口，黑水正往河裡流。\\n\\n還有幾個人，在照片裡出現。\\n\\n其中一個，陸一凡認識。\\n\\n王海。\\n\\n他站在排汙口旁邊，正在跟另一個人說話。\\n\\n那個人，陸一凡不認識。\\n\\n但照片背麵寫著名字——\\n\\n魏建設。\\n\\n陸一凡抬起頭。\\n\\n“大娘，這些東西，還有彆人看過嗎？”\\n\\n老太太搖搖頭。\\n\\n“冇有。”\\n\\n“他一直藏著的。”\\n\\n陸一凡把筆記本收起來，放回布包裡。\\n\\n“大娘，這東西，我帶走了。”\\n\\n老太太看著他，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n\\n她嘴唇顫抖著問：“能幫我兒子討個公道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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