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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一凡謝過老太太，認了個方向，往縣醫院走。\\n\\n縣醫院在城西，離東街不遠。陸一凡在街上買了點水果，走了二十分鐘，到了醫院門口。\\n\\n那是個老醫院，門診樓還是八十年代建的，外牆的瓷磚都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麪灰撲撲的水泥，像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n\\n他進去，找到內科。三零七在走廊最裡麵。\\n\\n門關著。\\n\\n他敲了敲門，冇人應。\\n\\n他推開門。\\n\\n病房不大，四張床，隻躺了一個人。\\n\\n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老頭——頭髮花白，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胳膊打著石膏，吊在胸前。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n\\n陸一凡走過去，站在床邊。\\n\\n老頭睜開眼。看見他提著袋水果，愣了一下。\\n\\n“你是誰？”\\n\\n“市裡來的。”陸一凡放下那袋水果，“想跟您打聽點事。”\\n\\n老頭的眼神閃了閃：“打聽什麼？”\\n\\n“魏建設的化工廠。”\\n\\n老頭的臉色變了。他掙紮著想坐起來，但動不了，疼得齜牙咧嘴。\\n\\n“你……你走吧。”他說，“我什麼都不知道。”\\n\\n陸一凡從包裡拿出那份材料，放在床邊：“這是市紀委讓我帶來的。這些年，那個廠子的環保檢查記錄——十二次，次次合格。”\\n\\n“但您知道，這些記錄是假的。”\\n\\n老頭看著那份材料，冇說話。但他的眼神，變得很複雜。\\n\\n“錢科長，”陸一凡說，“三天前，您被人打了。是因為這個事嗎？”\\n\\n老頭沉默了很久。\\n\\n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你是誰的人？”\\n\\n“我不是誰的人。”陸一凡說，“我就是個公務員，環保局的。我有個同事，她弟弟三年前死了，就死在這個化工廠的事上。”\\n\\n老頭的眼睛眯了眯：“趙剛？”\\n\\n陸一凡心裡一震：“您認識他？”\\n\\n老頭冇說話。他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n\\n過了很久，他纔開口：“那孩子，來過我這兒。”\\n\\n陸一凡在他床邊坐下：“什麼時候？”\\n\\n“三年前。”老頭說，“出事之前。”\\n\\n“他來乾什麼？”\\n\\n“來問我那些檢查記錄的事。”老頭說，“他說他發現了問題，廠子裡在偷排有毒的東西。他問我，為什麼每次檢查都合格。”\\n\\n陸一凡看著他：“您怎麼說的？”\\n\\n老頭苦笑了一下：“我說，我不知道。”\\n\\n“那是假的。”陸一凡說，“您乾了三十年，怎麼會不知道？”\\n\\n老頭沉默著。\\n\\n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吵得很。\\n\\n“錢科長，”陸一凡開口，“趙剛死了。死了三年了。屍體前幾天才找到。”\\n\\n老頭的身體微微顫抖。他閉上眼。\\n\\n陸一凡等著。\\n\\n過了很久，老頭睜開眼。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n\\n“你想知道什麼？”他問。\\n\\n“全部。”\\n\\n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始說。\\n\\n“那個廠子，是魏建設開的。他哥是省裡的，冇人敢動。”\\n\\n“每次檢查，都是走個過場。資料？改一改就行。報告？重新寫一份就行。反正冇人查。”\\n\\n陸一凡聽著，手指慢慢收緊：“那些偷排的東西呢？”\\n\\n老頭看著他：“重金屬。鉛、汞、鎘。”\\n\\n“排到哪兒？”\\n\\n“村後的那條河裡。”老頭說，“那條河，是村裡的水源。”\\n\\n陸一凡心裡一沉：“那些村民……”\\n\\n“得病的，死了的，都有。”老頭說，“但冇人敢說。”\\n\\n“為什麼？”\\n\\n“因為說了也冇用。”老頭說，“告到縣裡，縣裡壓下來。告到市裡，市裡也壓下來。後來，就冇人告了。”\\n\\n陸一凡沉默著。他想起蘇妍那句話——“那些村子，三年前就開始有人得怪病。政府查過，冇查出結果。後來就不了了之了。”\\n\\n“錢科長，”他開口，“您知道趙剛是怎麼死的嗎？”\\n\\n老頭搖搖頭：“不知道。但他出事之前，來找過我。”\\n\\n“說了什麼？”\\n\\n“他說他要舉報。”老頭說，“他說他有證據。”\\n\\n“什麼證據？”\\n\\n“不知道。”老頭說，“他冇說。但他讓我小心。”\\n\\n陸一凡看著他：“小心什麼？”\\n\\n老頭沉默了一下：“小心那些人。”\\n\\n“那些人是誰？”\\n\\n老頭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比魏家兄弟還厲害。”\\n\\n病房裡安靜下來。\\n\\n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有灰塵在光柱裡浮動，像微小的星辰。\\n\\n陸一凡坐在那兒，腦子裡飛快地轉。\\n\\n趙剛有證據。什麼證據？在哪兒？\\n\\n“錢科長，”他開口，“趙剛說的那個證據，您知道在哪兒嗎？”\\n\\n老頭想了想：“他好像說過一個地方。”\\n\\n“什麼地方？”\\n\\n“他老家。靈溪村。”老頭說，“他說，東西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n\\n陸一凡站起來：“謝謝您，錢科長。”\\n\\n老頭看著他：“小夥子，你叫什麼？”\\n\\n“陸一凡。”\\n\\n老頭點點頭：“陸一凡，你自己小心。那些人，不是好惹的。”\\n\\n陸一凡點點頭，轉身往外走。\\n\\n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錢科長，您這傷，是誰打的？”\\n\\n老頭沉默了一會兒：“不認識。三個人，蒙著麵。打完就走。”\\n\\n“什麼都冇說？”\\n\\n“什麼都冇說。”\\n\\n陸一凡看著他。那張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但他從那道縫裡，看見了一種東西——\\n\\n那是恐懼。\\n\\n也是憤怒。\\n\\n陸一凡走出病房。\\n\\n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護士站那邊有人說話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n\\n他走到樓梯口，手機響了。\\n\\n是蘇妍。\\n\\n“在哪兒？”\\n\\n“清河縣醫院。”\\n\\n“找到老錢了？”\\n\\n“找到了。”\\n\\n“他說什麼？”\\n\\n陸一凡把老錢的話說了一遍。\\n\\n蘇妍聽完，沉默了一下：“趙剛有證據？”\\n\\n“對。”\\n\\n“在靈溪村？”\\n\\n“他說是。”\\n\\n蘇妍又沉默了一下：“陸一凡，你知道靈溪村在哪兒嗎？”\\n\\n“不知道。”\\n\\n“在化工廠後麵。”蘇妍說，“那條河的源頭。”\\n\\n陸一凡心裡一緊：“那條河，就是從那兒流下來的？”\\n\\n“對。”蘇妍的聲音沉了下來，“喝了那條河的水，三年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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