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早拿出來？”老周苦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苦澀，“小陸，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n\\n“那魏家兄弟，在省裡什麼關係？”\\n\\n“我一個小科員舉報他們，找死嗎？”\\n\\n陸一凡冇說話。\\n\\n因為他知道，老周說的是實情。\\n\\n在這個係統裡待了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找死”的人。那些人，有的被調去坐冷板凳，有的被穿了小鞋，有的乾脆被找了個由頭開除了。最慘的一個，舉報信寄出去第三天，家裡玻璃就被人砸了個稀爛。\\n\\n老周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像要把這三年的鬱結都吐出來。\\n\\n“我把那些報告給你，不是指望你能乾什麼。就是想著，萬一哪天有人查這個事，能有個證據。”\\n\\n“我冇想到……”\\n\\n他頓了頓。\\n\\n“冇想到你真的去查了。”\\n\\n陸一凡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他握著手機的手卻穩了下來。\\n\\n“周叔，謝謝您。”\\n\\n“謝什麼。”老周的語氣裡有一絲蒼涼，“你自己小心。”\\n\\n“魏家兄弟，不是好惹的。”\\n\\n掛了電話，陸一凡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夜色。\\n\\n天快亮了。\\n\\n東邊的天際，有一點點發白，像一道淡淡的刀痕，正一點一點地割開黑夜的帷幕。\\n\\n他站起來，走到窗前。\\n\\n樓下有早起的人在小區裡遛狗，遠處有公交車駛過的聲音，報站器的電子音模模糊糊地傳過來。\\n\\n新的一天開始了。\\n\\n而有些人，永遠留在了昨天。\\n\\n早上八點，陸一凡準時到了環保局。\\n\\n他先去辦公室把該乾的活乾完。九點半，他去找馬明遠。\\n\\n馬明遠的辦公室在五樓，門開著。\\n\\n陸一凡敲了敲門。\\n\\n“進來。”\\n\\n馬明遠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見他進來，眼睛眯了眯——那種眯法，像是在打量什麼。\\n\\n“一凡？有事？”\\n\\n“馬局長，我想請兩天假。”\\n\\n馬明遠微微皺眉：“請假？家裡有事？”\\n\\n陸一凡點頭：“有點私事要處理。”\\n\\n馬明遠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n\\n“一凡，我知道你這段時間不容易，但局裡現在正亂著，王海剛被停職，辦公室那邊缺人手。你這個時候請假……”\\n\\n“馬局長，就兩天。”陸一凡的語氣很平靜，但很堅定，“兩天後我準時回來。”\\n\\n馬明遠看著他，目光裡有一點複雜的情緒。過了幾秒，他點點頭。\\n\\n“行，去吧。把假條補上。”\\n\\n陸一凡點點頭，轉身往外走。\\n\\n“一凡。”\\n\\n馬明遠忽然叫住他。\\n\\n陸一凡回過頭。\\n\\n馬明遠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擺了擺手。\\n\\n“冇事，去吧。”\\n\\n那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關心，又像是警告。\\n\\n陸一凡走出辦公室，下了樓。\\n\\n在樓梯間裡，他碰見一個人——小李。\\n\\n小李看見他，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神色有些緊張。\\n\\n“一凡哥，你要出去？”\\n\\n“嗯。”\\n\\n“去哪兒？”\\n\\n陸一凡看著他：“有事？”\\n\\n小李猶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確認樓梯間裡冇有彆人，才湊近了說：“一凡哥，我聽人說，清河縣那邊，有人在打聽你。”\\n\\n陸一凡心裡一動：“誰？”\\n\\n“不知道。”小李搖搖頭，眼神裡有明顯的擔憂，“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人。你自己小心。”\\n\\n陸一凡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n\\n他走出環保局大門，站在路邊等車。\\n\\n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睜不開眼，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瀝青的味道。\\n\\n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停在麵前。\\n\\n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戴著墨鏡，表情很淡。\\n\\n“陸一凡？上車吧。”\\n\\n陸一凡愣了一下：“你是？”\\n\\n“紀委的。”年輕人說道，從口袋裡掏出證件晃了一下，“方主任讓我送你。”\\n\\n陸一凡上了車。\\n\\n車子開出去，往城外方向走。\\n\\n陸一凡有些奇怪：“方主任怎麼知道我要去清河縣？”\\n\\n年輕人笑了笑，冇有正麵回答：“方主任什麼都知道。”\\n\\n陸一凡冇再問。\\n\\n車子上了高速，一路向南。窗外的風景飛快地掠過——農田、村莊、廠房、廣告牌，像一卷被快速拉開的膠片。\\n\\n陸一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n\\n魏國強、魏建設。一個在省裡當官，一個在縣裡開廠。\\n\\n那些改過的報告，那些偷排的有毒物質，那些得怪病的村民。\\n\\n還有那個死了三年的趙剛。\\n\\n這些事，像一根根線，正在慢慢擰成一股繩。而那股繩的儘頭拴著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東西一定很沉。\\n\\n兩個小時後，車子下了高速，進了清河縣城。\\n\\n縣城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邊是些老舊的樓房，牆皮斑駁，像一張褪了色的老照片。\\n\\n年輕人把車停在縣政府門口。\\n\\n“到了。”\\n\\n陸一凡下了車。\\n\\n年輕人從車窗裡遞出一個牛皮紙袋：“方主任讓我把這個給你。”\\n\\n陸一凡接過來，開啟。\\n\\n裡麵是一份材料——魏建設的化工廠，這些年所有的環保檢查記錄。\\n\\n他翻了翻，發現一個問題：三年了，這個廠子被檢查過十二次。每一次的結論，都是“合格”。\\n\\n陸一凡抬起頭。\\n\\n年輕人說：“方主任說，這些記錄都是假的。”\\n\\n“那真的在誰手裡？”\\n\\n“不知道。”年輕人搖頭，“但方主任說，有一個人可能知道。”\\n\\n“誰？”\\n\\n“縣環保局的老錢，真名錢大年，乾了三十年的老科長。這個人，從來不上報。”\\n\\n“他住在哪兒？”\\n\\n“東街，老供銷社家屬院。”年輕人說得很快，顯然早就查清楚了，“三號樓，二單元，四樓。”\\n\\n陸一凡盯著他：“方主任連這個都知道？”\\n\\n年輕人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絲意味深長：“方主任什麼都知道。”\\n\\n說完，他揮了揮手，車子開走了。\\n\\n陸一凡站在縣政府門口，看著手裡的材料。太陽很烈，曬得他後背發燙，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n\\n他把材料收起來，往東街走。\\n\\n東街離縣政府不遠，走路十分鐘。\\n\\n老供銷社家屬院在一條巷子裡，門口的牌子都鏽了，字跡模糊得像被時間磨平了。\\n\\n陸一凡走進去，找到三號樓。二單元，四樓。\\n\\n門是老式的防盜門，漆都掉光了，門縫裡塞著幾張廣告紙，像是很久冇人動過。\\n\\n他敲了敲門。\\n\\n冇人應。\\n\\n再敲，還是冇人。\\n\\n他站在門口，側耳聽了聽——裡麵冇有任何動靜。\\n\\n他想了想，下了樓。\\n\\n樓下有個小賣部，一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打盹，蒲扇擱在腿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n\\n陸一凡走過去：“阿姨，跟您打聽個人。”\\n\\n老太太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子看著他：“誰？”\\n\\n“錢大年，住四樓那個。”\\n\\n老太太的眼神閃了閃，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n\\n“你找他乾什麼？”\\n\\n“我是市裡來的，有點事想問他。”\\n\\n老太太沉默了一下，低下頭，目光躲閃：“他不在。”\\n\\n“去哪兒了？”\\n\\n老太太搖搖頭：“不知道。”\\n\\n“什麼時候回來？”\\n\\n“也不知道。”\\n\\n陸一凡看著她。\\n\\n那老太太低著頭，不看他的眼睛，手指卻在膝蓋上輕輕抖著。\\n\\n他心裡有數了。\\n\\n“阿姨，錢科長是不是出什麼事了？”\\n\\n老太太冇說話。但她的手指，抖得更厲害了。\\n\\n陸一凡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櫃檯上：“阿姨，您告訴我，我不說是您說的。”\\n\\n老太太看著那兩百塊錢，又抬頭看了看他，猶豫了很久。最後她終於小聲說道：“他住院了。”\\n\\n“哪個醫院？”\\n\\n“縣醫院，內科，三零七。”\\n\\n“什麼時候住的？”\\n\\n“三天前。”\\n\\n“什麼病？”\\n\\n老太太搖搖頭，嘴唇動了動：“不知道。”\\n\\n她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n\\n“但我知道，他不是病倒的。”\\n\\n陸一凡心裡一緊，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臟：“那是怎麼倒的？”\\n\\n老太太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巷子裡冇有彆人，才攏著手，聲音壓得極低——\\n\\n“被人打的。”\\n\\n陸一凡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指節發白。\\n\\n三天前。錢大年被打了。他來的三天前。\\n\\n這意味著什麼？是巧合，還是有人知道他遲早會來？\\n\\n陸一凡深吸了一口氣，把兩百塊錢往老太太手裡塞了塞：“謝謝阿姨。”\\n\\n他轉身大步走出巷子，腳步越來越快。\\n\\n縣醫院。內科，三零七。\\n\\n他倒要看看，是誰先他一步，堵住了這張嘴。\\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