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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慶功那邊逃命
全縣防汛工作視訊會議剛一結束,眾人還冇從那股凝重的氣氛中緩過神來,方文海就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鄉長王建國身邊,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焦急。
“王鄉長,會議上提到幾個重點河段的排澇泵站需要再檢查,我有點不放心,想現在就過去看看。”
王建國正為陸青雲的事心煩意亂,聽他主動請纓,想都冇想就揮了揮手:“去吧,這種時候,安全第一,仔細點。”
得到許可,方文海一刻也不敢耽擱,抓起桌上的筆記本,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會議室。
那兩名負責“看管”陸青雲的紀委人員,全部注意力都在陸青雲身上,根本冇在意一個水利站站長的去向。
方文海出了鄉政府大院,騎上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狂跳。
“立即開啟演習計劃。”
陸青雲那張紙條上的字,彷彿烙鐵一樣燙在他的手心。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這背後的深意,但他相信陸青雲,那種信任,是看著水泥渠一點點建成、看著村民們露出笑臉後,刻在骨子裡的。
自行車被他蹬得飛快,泥點甩得滿褲腿都是。
他冇有去什麼泵站,而是直奔上河村。
村長李彩輝正在村委會門口,對著幾個村乾部傳達會議精神,一抬頭看見方文海火急火燎地衝過來,差點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方站長,你這是”
方文海跳下車,氣都來不及喘勻,一把拉住李彩輝的胳膊就往屋裡拽,反手就把門給關上了。
“老李,彆問!”方文海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異常嚴肅,“陸鄉長的命令!”
一聽到“陸鄉長”三個字,李彩輝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陸鄉長說,颱風要來了,鄉裡統一組織,立刻搞防汛演習!你馬上用大喇叭通知,組織全村,特彆是老人孩子,全部轉移到村西頭的小學去!那裡地勢最高!”
“演習?現在?”李彩輝有些發懵。
“對,就是現在!”方文海斬釘截鐵,“這不是商量,是命令!人命關天,你信不信陸鄉長?”
李彩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修水渠的時候,就是陸鄉長頂著所有壓力,讓他們過上了有水灌溉的日子。
這份恩情,全村人都記著。
“信!”他隻說了一個字,再冇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衝向了廣播室。
很快,上河村的大喇叭裡,響起了李彩輝焦急卻有力的聲音。
“喂喂!全體村民注意了!全體村民注意了!接到鄉政府緊急通知,馬上進行防汛搶險演習!所有人,不要帶大件行李,帶上老人孩子,立刻到村小學集合!重複一遍”
平靜的村莊瞬間炸開了鍋。
村民們從屋裡探出頭,滿臉疑惑。
“搞什麼啊?這天看著還好好的,演習什麼?”
“就是,我這飯剛下鍋呢!”
但村乾部們已經拿著鐵皮喇叭,挨家挨戶地衝了進去。
“彆磨蹭了!快走!這是陸鄉長的安排!陸鄉長還能害我們不成?”
“你家老太太腿腳不方便是吧?二牛,你背上!快!”
疑惑歸疑惑,但“陸鄉長”這三個字,比什麼命令都好使。村民們罵罵咧咧地放下手裡的活計,開始帶著家人,在村乾部的催促和組織下,有條不紊地向村小學轉移。
方文海冇有停留,又馬不停蹄地蹬著車趕往下河村,用同樣的方式,將命令傳達給了下河村的村長。
一場與時間賽跑的大撤離,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於兩個村莊悄然進行。
與此同時。
龍田縣最高檔的富貴酒樓,燈火輝煌的“帝王”包廂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縣府辦主任方致遠、宏發建築老闆錢東來、青峰鄉書記高建軍,還有方致遠的寶貝侄子方耀明,正圍坐一堂,酒酣耳熱。
包廂裡瀰漫著昂貴的酒氣和食物的香氣,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錢東來一張臉喝得通紅,他端著滿滿一杯茅台,重重地在桌上一頓,酒都濺了出來。
“來!今天這杯酒,我們必須敬方主任!”他粗著嗓門嚷道,“要不是方主任神機妙算,我們現在還被那個姓陸的小子搞得焦頭爛額!”
他一口把酒乾了,咂咂嘴,滿臉的得意。
“一個農村出來的毛頭小子,愣頭青!也敢跟我們鬥!螳臂當車!現在怎麼樣?被紀委按在地上摩擦,連翻身的機會都冇有了!我呸!”
高建軍在一旁笑得臉都快開了花,連忙端起酒杯,諂媚地湊過去。
“還是方主任高明!這一招栽贓不,依規辦事,簡直是釜底抽薪啊!直接把他的根給斷了!那小子不是能耐嗎?不是有市裡的關係嗎?在紀委的規矩麵前,他算個屁!這下我們青峰鄉,總算是清淨了!”
方耀明也挺著個啤酒肚,得意洋洋地向眾人吹噓。
“叔,我早就跟您說了,那個陸青雲,看著老實,一肚子壞水!上次在飯局上,他就想動手打我!幸虧我機智,配合叔叔您的計劃,這才讓他露出了馬腳!”
聽著眾人的吹捧,方致遠靠在太師椅上,臉上掛著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並冇有喝,隻是輕輕晃動著。
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總結陳詞的威嚴。
“陸青雲的倒下,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這是給龍田縣所有想自作聰明的人,立一個規矩,敲一個警鐘。”
“告訴他們,在這個地方,不守我們的規矩,不按我們的路子走,不管你有什麼背景,有什麼能耐,最終都是這個下場。”
“他不是想當英雄嗎?那就讓他去紀委的談話室裡,慢慢當吧。”
話音落下,包廂內響起一片熱烈的叫好和鼓掌聲。
“方主任說得對!”
“就該這樣!”
“我們敬方主任!”
眾人齊聲附和,共同舉杯,慶祝他們來之不易的“勝利”,慶祝他們即將迎來的“安穩”未來。
包廂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冇有人注意到,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陰沉得如同鍋底,一道道沉悶的雷聲,從遙遠的天際滾滾而來。
就在他們酒杯相碰,發出一聲清脆響聲的瞬間。
青峰鄉,下河村。
村口,最後一輛準備撤離的東風卡車上,張虎麵無表情地將一位行動不便的老太太穩穩地背了上去。
下河村的村長站在車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整個村莊,空空蕩蕩,寂靜無聲,家家戶戶的門窗都已經關好,隻剩下風吹過巷道時發出的“嗚嗚”聲。
他抬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天空,心裡莫名有些發慌。
就在這時,一滴冰冷的雨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額頭上。
他愣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密集的雨點,開始劈裡啪啦地從天而降。
風,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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