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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水庫，分明是奪命符
“噗通！”
馬大成雙膝一軟，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我說我說！陸鄉長，我全都告訴你！”
“錢東來他不是人！他是個畜生！”
“他偷梁換柱！圖紙上明明設計的是高強度螺紋鋼，他他竟然讓人用粗竹條來代替！竹條啊！”
“還有水泥！高標號的水泥，全被他偷偷換成了最劣質的散裝水泥！那攪拌出來的東西，根本就不是混凝土，就是一堆爛泥！”
竹條換鋼筋！
饒是陸青雲兩世為人，心誌早已堅如磐石，聽到這幾個字時，心臟也猛地一縮！
這是在拿幾千口人的性命當兒戲！
這已經不是豆腐渣工程了，這是在用人命堆砌自己的財富！
“我發現了，我當時就找他理論！”
馬大成哭得老淚縱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他讓兩個打手把我拖到冇人的地方，往死裡打！”
“還拿我老婆孩子的照片威脅我，說我再敢多說一個字，就讓我們全家從世上消失！”
“我怕了陸鄉長，我真的怕了”
“他們把我趕走，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彆的地方，我就像個孤魂野鬼，偷偷跑回來看這座壩”
“我就守著它，我想，萬一哪天真要出事了，我我就從這壩上跳下去，跟著他們一起死，也算贖罪了”
陸青雲深吸了一口氣，將痛哭流涕的馬大成扶了起來：“證據呢？”
“光有你的證詞，扳不倒他們。”
“有！有！”馬大成急切地開口，“當年我被趕走之前，偷偷藏了一塊當時澆築用的混凝土樣品！”
“在哪兒？”
“在在大壩背麵，那個已經廢棄的二號泄洪口裡！我用油布包著，塞在最裡麵的石縫裡了！”
陸青雲眼神一凜：“走，現在就帶我過去！”
夜色如墨，寒風刺骨。
陸青雲攙扶著腳步虛浮的馬大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水庫大壩上。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了通往壩體背麵的小路。
廢棄的二號泄洪口佈滿了青苔和蛛網，散發著一股陳腐的黴味。
馬大成顫抖著手，指著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深處：“就就在那裡。”
陸青雲二話不說，脫下外套，直接側身鑽了進去。
洞裡又濕又滑，空間狹窄得幾乎轉不過身。
他在石縫裡摸索了半天，終於觸碰到了一個被油布包裹著的、硬邦邦的東西。
當他從洞裡鑽出來，將那東西拿在手裡時，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也還是被驚到了。
這所謂的“混凝土塊”，表麵坑坑窪窪，結構疏鬆得像是發酵過頭的麪包。
陸青雲甚至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氣。
他隻是將那塊樣品放在掌心，雙手微微一用力。
“哢嚓！”
一聲脆響。
那塊本該堅硬如石的混凝土塊，竟然應聲斷成了兩截！
裡麵的沙石簌簌地往下掉，幾根早已腐爛發黑的木屑清晰可見。
這哪裡是混凝土！
這就是一坨用泥沙和垃圾捏起來的土塊！
陸青雲陰沉著臉，拿出手機開啟閃光燈，對著那碎裂的“混凝土”和裡麵清晰可見的雜質，從各個角度連續拍了好幾張照片。
隨後，他又站起身，用手電筒的光仔細掃過附近被雨水沖刷過的壩體。
很快，他就在一處不起眼的壩基連線處，發現了幾道頭髮絲般細微、卻真實存在的裂縫。
他又是一陣猛拍。
做完這一切，他纔將手機收好，把癱軟在地的馬大成重新扶了起來。
“馬工，從今天起，你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那那我能去哪兒？錢東來的人滿縣城都是”馬大成一臉驚恐。
“你跟我走。”陸青雲的語氣斬釘截鐵，“我保證你的安全。”
帶著馬大成，連夜回到鄉政府安排的宿舍，陸青雲幾乎一夜未眠。
他將馬大成的口述證詞整理成文，讓他按下了手印。
又將手機裡的照片匯出來列印。
還有村民關於錢東來當年偷運砂石、以次充好的證言，他也早就蒐集了一部分。
天色微亮時，一份完整的、鐵證如山的舉報材料，已經靜靜地躺在了他的桌上。
但陸青雲清楚，這份材料，絕不能通過官方渠道往上遞。
以方致遠在龍田縣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這份材料隻要進了縣裡的任何一個部門，都會瞬間石沉大海，而他自己和馬大成，則會立刻迎來滅頂之災。
陸青雲將材料又影印了一份，然後分彆裝入兩個厚實的牛皮紙檔案袋，用膠水密封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陸青雲拿起兩個檔案袋，大步走出了宿舍，趕上了最早一班開往縣城的長途班車。
陸青雲靠在窗邊，閉目養神，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縣招待所門口，陸青雲剛下車，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蓉正拖著一個小行李箱從大門裡走出來，看樣子是準備退房回省城。
“李蓉！”
聽到喊聲，李蓉回過頭，看到是陸青雲，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陸大鄉長，怎麼？捨不得我走，特地從鄉裡跑來給我送行啊？”
她走過來，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
陸青雲冇有接她的話茬，隻是把手裡的其中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李蓉好奇地接過來，掂了掂分量，“給我的臨彆禮物？裡麵不會是龍田縣的土特產吧？”
“你開啟看看。”陸青雲的表情異常嚴肅。
李蓉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她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她撕開密封的袋口，從裡麵抽出一疊厚厚的材料。
第一頁，就是那張觸目驚心的“混凝土”碎塊照片，裡麵的木屑和雜質在列印紙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是壩體裂縫的特寫，馬大成按著紅手印的親筆證詞，還有幾份村民關於錢東來偷工減料的證言記錄。
李蓉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一頁一頁往下翻，臉色也從最初的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化為一片煞白。
她猛地合上材料，抬頭看著陸青雲，聲音都在發顫：“這這是真的？”
“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青峰水庫是豆腐渣工程？隨時可能潰壩？”
陸青雲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更讓她心驚肉跳的話：“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水庫周圍的幾座山，因為無序開采，早就被挖空了。”
“一旦潰壩，洪水裹挾著山體垮塌，下遊幾千口人，連跑的機會都冇有。”
“轟！”
李蓉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她隻覺得手腳冰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是個記者，她見過很多黑幕，但從冇想過，有人敢拿幾千條人命來開玩笑！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偷工減料，這是反人類的罪行！
“王八蛋！這幫人簡直是畜生！”
“陸青雲，你放心。隻要我李蓉還有一口氣在，明天天亮之前，這篇稿子一定會出現在我們總編的桌上！我拿我記者的職業生涯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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