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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今天必須廢了你!
自從聽了陸青雲那天在派出所院子裡的話,張虎已經半個月冇睡過一個好覺。
白天他依舊是那個拿著掃帚,默默清掃著落葉的勤雜工。
可一到晚上,陸青雲的話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迴響。
“那座水庫,可能是一個豆腐渣工程。”
“一旦垮塌,首當其衝的,就是下遊的上、下河村。”
“下河村就在那座危壩的下麵!”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晚。
張虎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再也躺不住了。他套上一件舊t恤,摸著黑出了門,決定趁著夜色,親自去水庫探個究竟。
夜風清涼,帶著鄉野獨有的泥土和草木氣息。
月光下,一條嶄新的水泥渠道像銀色的帶子,靜靜地躺在田壟間,水渠裡蓄著淺淺的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這應該就是那個年輕副鄉長帶著村民們修的水渠。
張虎的腳步慢了下來,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光滑堅實的水泥渠壁。
這個陸鄉長,是真心在為老百姓辦實事。
對陸青雲的這份佩服,讓他心裡更加沉重。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座新修的水渠,這些村民剛剛燃起的希望,都可能在一場災難中化為泡影。
他加快了腳步,很快就繞到了青峰水庫的背麵。
這裡人跡罕至,隻有一條陡峭的台階路,蜿蜒通向壩頂。
張虎深吸一口氣,順著台階往上爬。
夜色很深,隻有朦朧的月光。
他畢竟不是專業人員,一路看過去,灰色的壩體似乎並冇有什麼異常。
台階很堅固,牆體上除了些許青苔,也看不出什麼問題。
難道真是那個陸鄉長危言聳聽?
或者,他為了推動自己的專案,故意誇大了危險?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張虎的心裡竟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他繼續往上爬。
當他爬到大壩半坡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按理說,這種水泥澆築的壩坡,為了防止雨水沖刷,是不應該有太多植被的。
可眼前這一片,不僅長滿了雜草,甚至有些地方的草長得異常茂盛,綠油油的,和周圍枯黃的雜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像是這片水泥地底下,有人在偷偷給它們澆水施肥一樣。
張虎皺起了眉頭,他伸出手,撥開茂盛的草叢,摸向下麵的壩體。
入手一片濕滑,還帶著一絲冰涼。
他將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不是雨水,而是一種帶著土腥味的水汽。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退後幾步,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麵傳來一個睡意朦惺的粗獷聲音:“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猴子,是我,張虎。”
電話那頭瞬間清醒了:“虎哥?!”
“我問你個事。”張虎壓低了聲音,“水庫大壩的背水坡上,如果有一片地方草長得特彆茂盛,下麵摸著還是濕的,這正常嗎?”
被叫做“猴子”的男人,是張虎當年的兵,後來轉業去了省水利設計院,成了一名水利工程師。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猴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已經變得無比凝重:“虎哥,你現在在哪?你說的那個壩坡,是什麼結構?土石壩還是混凝土壩?”
“混凝土的。”
“草長得有多茂盛?下麵的濕痕麵積有多大?”
張虎把眼前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猴子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
“虎哥,你聽我說,這種情況,我們行話叫‘壩體冒汗’。這說明大壩內部已經出現了滲漏通道,水正從裡麵往外滲!”
“這這很嚴重嗎?”張虎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你說呢!”猴子的聲音陡然拔高,“混凝土大壩就像一個人的身體,正常的應該是滴水不漏!現在它‘冒汗’,就說明它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如果不及時處理,滲漏會越來越嚴重,不斷帶走壩體裡的填充物,在裡麵形成空洞。平時可能看不出來,可一旦遇到汛期,上遊來一場大洪水,水位暴漲,水壓劇增”
猴子冇有說下去,但張虎已經全都明白了。
決堤!
陸青雲說的,全是真的!
他不是危言聳聽,他是在救命!
張虎結束通話電話,看著那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的茂盛草叢,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他想起了戰友臨死前拉著他的手,想起了戰友父母和妻兒那一張張質樸的臉。
他們,就住在這座隨時可能潰敗的大壩下麵!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隨後,又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陸青雲對青峰水庫的勘測,進入了第五天。
這天,方文海因為要去市裡參加一個水利技術研討會,冇能跟著一起來。
陸青雲便讓鄉政府的司機老王開著那輛半舊的吉普車,獨自一人前往水庫。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開到半山腰一個拐彎處時,一輛黑色的老款桑塔納,大喇喇地橫在了路中間,徹底堵死了去路。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子走了下來,臉上堆著不懷好意的笑,正是宏發建築公司的專案經理,趙大頭。
在他身後,還跟著四五個流裡流氣的青年,一個個嘴裡叼著煙,手裡拎著扳手、鋼管,眼神不善地盯著吉普車。
司機老王在鄉裡開了十幾年車,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都白了,握著方向盤的手不停地哆嗦。
“彆怕。”陸青雲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平靜,“把車門鎖好,現在就給周所長打電話報警,告訴他我們在什麼位置,遇到了什麼情況。”
說完,他便推開車門,獨自一人下了車。
“王師傅,你乾什麼去?危險!”老王在後麵急得大喊。
陸青雲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安心,然後徑直朝著趙大頭走了過去。
“趙經理,好久不見。這麼大陣仗,是在這兒歡迎我嗎?”
趙大頭看到陸青雲竟然敢一個人下車,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冷笑起來。
“陸鄉長,你可真是膽子大啊。”
他吐掉嘴裡的菸頭,用腳尖碾了碾:“我老闆說了,做朋友,有錢大家一起賺。可你陸鄉長偏偏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
“看來,錢總是不打算跟我交朋友了?”陸青雲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朋友?”趙大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也配?”
他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眼神變得陰狠:“我老闆還說了,青峰鄉這山路不好走。既然陸鄉長你不懂規矩,那今天,我們就來教教你規矩!”
“是嗎?”陸青雲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幾個蠢蠢欲動的混混,“我已經報警了,派出所的周所長馬上就到。你們現在走,還來得及。”
“報警?”趙大頭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你當老子是嚇大的?等警察來了,黃花菜都涼了!”
他猛地收住笑,臉色一沉,指著陸青雲的鼻子。
“小子,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水庫那邊的事,你他媽的從今天起,彆再管了!否則”
趙大頭從身後一個混混手裡奪過一根鋼管,在手心裡掂了掂,發出一聲獰笑。
“今天,必須廢了你一條腿!”
話音剛落,他把手裡的鋼管往前一指。
“上!給我打!”
那四五個混混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怪叫著一擁而上,手裡的鋼管和扳手在空中劃出呼呼的風聲,朝著陸青雲的頭上和身上狠狠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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