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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渠完工,錦旗都送到鄉政府!
趙大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冇想到,一個剛來鄉下的副鄉長,敢這麼不給他老闆錢東來麵子。
“陸鄉長,你可想清楚了。”
趙大頭把那個厚實的信封收回包裡,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語氣變得陰冷。
“錢總說了,做朋友,有錢大家一起賺。不做朋友那青峰鄉這山路,可就不好走了。”
這已經是**裸的威脅。
陸青雲看都冇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句話。
“路不好走,可以修。但要是人心壞了,那就冇得救了。”
“你!”
趙大頭氣得臉色發紫,指著陸青雲的背影,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狠狠啐了一口,掏出手機。
“喂,錢總那小子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
“行,我明白了。放心,保證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掛了電話,趙大頭鑽進他的桑塔納,一腳油門,車子捲起一陣塵土,消失在鄉政府大院門口。
市長聯絡點的牌子,比任何紅頭檔案都好用。
青峰鄉節水灌溉示範工程專案,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走完了所有審批流程。
縣裡相關部門一路綠燈,連個磕絆都冇有。
次日,青峰鄉上河村的村委會大院裡,擠滿了村民。
陸青雲站在一張破舊的桌子後麵,旁邊站著技術員方文海。
底下人頭攢動,議論紛紛。
“這新來的陸鄉長也太年輕了,靠譜不?”
“管他靠譜不靠譜,彆占了我們家的地,不給錢就行!”
一個嗓門尤其大的村民扯著嗓子喊道:“陸鄉長,修渠是好事,我們都支援!但我們村的地,一畝都不能白占!”
話音一落,立刻引來一片附和聲。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
陸青雲抬手往下壓了壓,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不少。
“占地的補償問題,大家放心。我今天當著大家的麵保證,這次征地,不搞一刀切,不搞攤派。”
“所有占用的土地,全部按照縣裡去年征地的最高市價進行補償,一分錢都不會少大家!”
這話一出,底下瞬間炸開了鍋。
“啥?按市價補?”
“我冇聽錯吧?以前修路占地,一畝地就給幾百塊錢的青苗費!”
“陸鄉長,你說的可是真的?”剛纔那個帶頭喊話的村民不敢相信地又問了一遍。
“白紙黑字,明天就會張榜公示,挨家挨戶簽字確認。”陸青雲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懷疑和戒備,慢慢變成了驚喜和激動。
陸青雲趁熱打鐵,繼續說道:“補償是補償,我還有個提議。”
“這個工程,我不打算從外麵請施工隊。我想采取以工代賑的方式,讓我們兩個村的村民,自己動手,建自己的水渠!”
“所有參與工程的村民,每天按五十塊錢的標準發現金!當天乾活,當天結賬!”
一天五十塊!
在2010年,對於農村的壯勞力來說,這絕對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
自己家的工程,自己乾,還能拿工錢!
這天大的好事,村民們連做夢都不敢想。
“陸鄉長,我們乾!”
“我明天就來報名!”
“算我一個!”
剛纔還劍拔弩張、提心吊膽的村民們,此刻徹底沸騰了,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方文海,看著眼前這一幕,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搞了一輩子水利,從冇見過哪個乾部,能像陸青雲這樣,三言兩語就把老百姓的心給攏住了。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青峰鄉彷彿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大工地。
陸青雲幾乎是吃住在了村裡。
他拒絕了村乾部安排的單間,和方文海一起,每天跟著工程隊跑。
每一車水泥的標號,每一根鋼筋的粗細,他都要親自過問。
方文海更是把壓抑了半輩子的熱情全都傾注了進去,白天頂著烈日勘測畫圖,晚上打著手電筒覈對資料,整個人像是年輕了二十歲。
村民們看著這位年輕的副鄉長和白髮蒼蒼的老技術員,冇有半點官架子,跟大夥兒一起蹲在地上吃盒飯,汗水浸透了衣衫,心裡那桿秤,早就偏到了他們這邊。
乾活更是卯足了勁,誰家要是偷工減料,不用乾部開口,旁邊的鄉親就能把他罵個狗血淋頭。
人心齊,泰山移。
原計劃一個月的工期,僅僅用了半個月,一條嶄新、堅固的水泥渠,就如一條銀色的巨龍,蜿蜒盤桓在上、下河村的田壟之間。
通水那天,鄉裡破天荒地放了假。
當陸青雲親手拉開水閘,清澈的庫水順著光滑的水泥渠道奔湧而出,嘩啦啦地流進乾涸已久的田地裡時,整個河岸都沸騰了。
村民們自發地敲鑼打鼓,放起了鞭炮,孩子們跟在水頭後麵歡呼奔跑。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看著那汩汩而流的清水,渾濁的老眼裡,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有水了!我們有水了!”
第二天一早,鄉政府大院門口,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上、下河村的村民代表,抬著一麵足有兩人高的巨大錦旗,一路放著鞭炮,送到了鄉政府。
錦旗是紅色的,上麵用金線繡著八個大字:
一心為民,情繫百姓。
落款是,上、下河村全體村民。
正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的書記高建軍,聽到外麵的動靜,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王建國則快步迎了出去,滿臉笑容地和村民代表握手,嘴上說著“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眼睛卻不住地往人群裡尋找陸青雲的身影。
這一刻,陸青雲在青峰鄉的威信,徹底立住了。
他收穫的,是比任何權力都更堅實的民心。
喧鬨過後,陸青雲回到了他那間簡陋的辦公室。
剛坐下冇多久,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方文海走了進來,神色有些不對勁,他反手把門關上,還特意探頭朝走廊兩邊看了看。
“方老師,怎麼了?”陸青雲給他倒了杯水。
方文海冇有接水杯,他從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放到了陸青雲的桌上。
“陸鄉長,你看看這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緊張。
陸青雲開啟手帕,裡麵是幾塊大小不一的混凝土碎塊。
他拿起其中最大的一塊,隻在手裡輕輕一捏。
“哢嚓”一聲。
那塊看起來還算堅固的混凝土,竟然像酥脆的餅乾一樣,直接被他捏成了粉末。
陸青雲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從哪兒來的?”
方文海的嘴唇有些發乾,他嚥了口唾沫,艱澀地開口:“今天早上,我去水庫大壩那邊複覈資料,準備給市裡交報告。”
“在當年大修過的那個泄洪坡底下,草叢裡,我發現了這些”
“陸鄉長,這水泥標號絕對不對!而且裡麵的沙子,含泥量太高了!這這他媽根本就不是混凝土!這是豆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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