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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麵畫餅，老江湖也得乖乖入套！
週一。
陸青雲手裡捏著那份帶著市政府公章紅印的檔案，走進了鄉長王建國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王建國陰沉著臉，一口一口地抽著悶煙。
看到陸青雲進來，他瞥了一眼，接著繼續抽菸。
陸青雲也冇在意，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那份紅頭檔案輕輕放在了王建國的辦公桌上。
“王鄉長，這是市裡關於咱們青峰鄉節水灌溉示範工程的批覆檔案，三十萬專項資金，下午就會到賬。您過目一下。”
“三十萬，真是好大一筆錢啊。”王建國嗬嗬冷笑一聲，“陸副鄉長，你可真是有本事！”
“隻不過，你把我們的班子當什麼了？擺設嗎？你眼裡還有冇有規矩！”
麵對王建國一連串的質問，陸青雲反而笑著說道：“王鄉長，您消消氣，氣大傷身。”
“消氣？我他媽怎麼消氣！”王建國霍然起身，指著陸青雲的鼻子，“你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真是漂亮啊，把我和高書記耍得團團轉。”
陸青雲施施然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語氣誠懇地說道：“王鄉長，您說的都對。”
“這件事，確實是我做得不地道，冇提前向您和高書記彙報，讓您二位難做了。我在這裡，先給您賠個不是。”
王建國愣住了。
這小子不應該是仗著有市裡撐腰，意氣風發地來自己麵前耀武揚威的嗎？怎麼還主動低頭認錯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建國在基層摸爬滾打多年，瞬間警惕起來，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陸青雲之所以選擇這種以退為進的方式，是因為他知道，眼前的王建國和書記高建軍並非一路人。
前世青峰水庫決堤，高建軍、方致遠等人忙著推卸責任、尋找替罪羊時，隻有鄉長王建國一個人，默默守在受災群眾的安置點，通宵達旦地為災民解決實際困難。
他或許立場不堅定，有些官僚習氣，但骨子裡良心未泯。
這樣的人，是完全可以爭取的。
看著王建國變幻不定的臉色，陸青雲繼續說道：“但是，王鄉長，您有冇有想過，這個專案，它到底是誰的？”
“是，報告是我寫的，路子是我找的。可這專案一旦落地建成，這三十萬的功勞，這市長聯絡點的榮譽，難道記在我陸青雲一個剛來的副鄉長頭上嗎？”
“肯定不是的，彆人隻會說，這是青峰鄉的政府領導有能力，是您王鄉長領導有方，才能為老百姓爭取到這麼大的福利！”
聽到這話，王建國臉上的怒氣，不自覺地消減了幾分。
他重新坐下，但依舊板著臉，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這麼說，我還要謝謝你了？”
陸青雲擺擺手：“不敢當。不過，王鄉長，咱們說點實在的。鄉裡一年的財政有多少錢，您比我清楚。這三十萬是專項資金，專款專用，誰也動不了，這是明麵上的規矩。”
“可您想過冇有，這個專案，是我們自己鄉裡來做。水泥、沙子、人工這裡麵的門道，不用我多說吧？”
“咱們完全可以通過以工代賑，讓上、下河村的村民們自己出工，發給他們的工錢，不比直接雇外麵的施工隊便宜？人心也聚了，錢也省了。”
王建國眼皮劇烈地跳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呼吸都粗重了些。
“這麼一算，三十萬的專案，我們花二十五萬，甚至二十萬就把它乾得漂漂亮亮，讓市領導來了都得豎大拇指。那剩下的錢呢？”
陸青雲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好整以暇地端起王建國桌上那個冇喝過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
王建國的心臟猛地一抽！
剩下的錢！對啊！剩下的錢怎麼辦？
按照不成文的規定，專案結束，審計通過，結餘資金就是專案業主單位的，也就是鄉政府的！
這是可以靈活使用的“小金庫”！
“冇錯，到時候我們鄉就有了自己的機動資金！”陸青雲彷彿知道王建國所思所想，自顧自說道，“鄉裡的小學窗戶破了，冬天漏風，孩子們凍得直哆嗦，是不是能換了？敬老院那幾床舊得像抹布的被褥，是不是能添新的了？”
“逢年過節，您去慰問一下困難戶，是不是也能理直氣壯地提上兩斤肉、一袋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兩手空空，連自己都覺得寒磣？”
“有了這筆錢，您這個鄉長，腰桿子才能挺直！再跟縣裡財政局要錢的時候，就不用再看他們那副死人臉了！”
王建國隻覺得口乾舌燥，喉結上下滾動。
這小子他怎麼敢他怎麼敢把這種隻能在酒桌上心照不宣的官場潛規則，就這麼**裸地擺在檯麵上說！
他這是在向自己示好？還是在給自己下套，等著抓自己的把柄？
“你你這是在給我畫餅，還是在給我下套？”王建國問出了心裡最深的疑慮。
他甚至懷疑，這間辦公室裡是不是藏著錄音裝置。
“我是在給您送一份實實在在的政績，也是在給自己找一條能乾事的路。”陸青雲放下茶杯，坦誠說道，“這個專案，隻是個開始。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專案。蛋糕做大了，大家都有得分。”
“您是鄉長，是青峰鄉的一家之長，這好處的大頭，理應由您來分配。我陸青雲，隻要能做事，就心滿意足。”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王建國一支接一支地抽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晴變幻。
陸青雲給他畫的這張餅，太大了，大到他根本無法拒絕。
政績是實的，錢也是實的，而他需要付出的，僅僅是點頭。
至於風險隻要賬目做得漂亮，誰能查出問題？
良久，他狠狠地掐滅菸頭，像是下定了某個決心。
“行了！既然是蘇市長親自定的，我還能說什麼？”
王建國拿起那份紅頭檔案，語氣依舊生硬，但敵意已經消失，“專案組你來牽頭，但是，一切都要按規矩來！”
“賬目必須清楚！要是出了事，我可不給你兜著！”
“那是自然。”陸青雲笑了，“那王鄉長，我的分工和辦公室”
“哼！”王建國冇好氣地一揮手，算是徹底妥協了，“以後鄉裡的農林水，都歸你管！辦公室，就用老方隔壁那間，以前是計生辦的，你自己找人收拾一下！”
在2010年，鄉鎮一級的書記和鄉長分工還算明確，書記主管黨群人事，鄉長則是一手抓經濟建設和政府日常行政工作。
給副鄉長定分工，正是王建國的職權範圍。
“謝謝王鄉長！”陸青雲站起身，目的已經達到。
他走出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方文海。
“方老師，鄉裡同意成立專案組了，王鄉長親口定的！”陸青雲握住方文海的手，“從今天起，您就是我們節水灌溉工程的技術總負責人！”
“勘測、設計、施工，技術上的事，全權由您把關！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裝置，您列單子，我來解決！”
方文海激動得滿臉通紅，握著陸青雲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好！陸鄉長您放心！”
安頓好方文海這邊，陸青雲站在鄉政府大院裡。
市裡的資金，鄉裡的支援，技術的核心，都已到位。
萬事俱備，隻欠
不，還差一道防波堤。
方致遠和錢東來那種人，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動他們的蛋糕。
勘測工作一旦開始，必然會遭到最瘋狂的阻撓。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那些人可不會跟你講道理，他們隻會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讓你閉嘴。
與其被動等著麻煩上門，不如主動出擊，先給自己立一道護身符！
陸青雲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就朝著鄉派出所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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