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區區長張慧見專案敲定,連忙湊上前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殷勤笑容:「莊院長,一路舟車勞頓,不如先過酒店歇歇腳。晚宴已準備妥當,您一定要品鑑一下幷州的特色。」
莊敬也不客套,頷首應下,卻轉頭叮囑隨行的技術人員:「你們留下,繼續對牌樓周邊地質和結構做詳細探測,務必把所有資料摸準吃透。」
說罷,他才朝外走去。對真正的專家而言,解決問題永遠是第一位。
考斯特一路疾馳,抵達南城賓館。
安頓妥當後,耿延博去了莊敬房間。兩人從牌樓的修繕方案聊到幷州古建築的保護傳承,觀點不謀而合,越談越是投機,房間裡不時傳出爽朗的笑聲。
另一邊,張誌霖則走進了秦斌的房間。莊院長千裡迢迢馳援,肯定不能讓人家白忙活一場。
寒暄幾句後,張誌霖直奔主題,語氣懇切:「秦主任,關於專案的規模、資金預算,咱們儘快敲定,我會特事特辦,明天就立項,啟動招標程式。」
秦斌笑著回道:「誌霖,都是自己人,無需客氣。院長有過指示,這次是友情幫忙!」
張誌霖連忙擺手,語氣篤定:「那可不成,院長高風亮節,但我們幷州不能亂了規矩,咱們私下把費用搞定,就按市場行情來。」
秦斌稍作沉吟,回道:「這我可做不了主,要不等晚宴結束後,我請示一下院長再說?」
「那就有勞秦主任,這次您牽線搭橋,費心費力,這份情誼我銘記於心!」
……
下午五點半,夕陽的金輝斜斜灑在酒店玻璃幕牆上,折射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周賢書記的車穩穩停在大堂門口,車門剛一開啟,早已候在門內的張誌霖便快步迎了上去,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腰身微微躬著:「書記,您來了。」
周賢微微頷首,開口問道:「晚宴都準備好了?」
「一切準備妥當,晚宴用的是汾酒。」張誌霖輕聲回道。
周賢 「嗯」 了一聲,抬腳往裡走:「走,先去莊院長房間坐會兒。」
「書記請!」 張誌霖應聲跟上,緊走兩步搶在前麵引路。
電梯平穩上升,數秒後 「叮」 的一聲停在九層,張誌霖輕車熟路地領著周賢去往套房。
莊敬正站在門內,看道周賢書記,臉上的笑意瞬間濃了幾分,主動伸出手:「老領導,有日子冇見了,甚是想念!」
周賢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臉上滿是真切的熱絡,朗聲笑道:「莊院長,歡迎你來河東,幫助我們解決問題!」
莊敬笑著側身,擺手一邊打趣:「彭明一個勁的催,讓我給他的得意弟子解決問題,我豈能不來?」
兩人相視一笑,當年在華大一起工作的時光,彷彿就在昨日。
寒暄過後,眾人簇擁著往包廂走去,晚宴的序幕正式拉開。
周賢親自拿起酒瓶,指尖摩挲著瓶身的青花紋路,笑著給身旁的莊敬介紹:「這酒還冇正式上市,是汾酒特意為衝刺頂級高階白酒市場打造的王牌,名叫青花50。你是懂酒的行家,今兒個好好品鑑品鑑。」
瓶塞啟開的瞬間,一縷酒香便漫了開來。莊敬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剛開蓋就聞到了純粹的糧香混著清冽的曲香,香氣質地乾淨又雅緻。再看這酒液,無色透明,澄澈得像一汪清泉,單是看著,就透著股不凡的格調。」
酒液順著瓶口緩緩注入杯中,泛起細密的酒花。斟滿之後,眾人齊齊舉杯,杯沿相碰的脆響清脆悅耳,一口飲下,暖意瞬時漫過喉頭。
莊敬細細咂摸片刻,再度讚嘆出聲:「入口綿甜爽口,酒體醇和細膩,如絲綢般絲滑綿柔,帶有利落的清爽感。中段諸味協調,酸甜苦鹹平衡精妙。嚥下後餘味悠長,口腔裡留著濃鬱的糧香餘韻,乾淨又持久——這絕對是頂尖的好酒!」
晚宴隻敘友情,不談工作。周賢書記一反往日的沉穩持重,罕見地開懷痛飲,這份不加掩飾的暢快,足見其念舊的性情。
席間最忙碌的,當屬張誌霖。他幾乎就冇在座位上安穩坐過一刻鐘,活脫脫像隻腳不沾地的 「小蜜蜂」。這邊剛陪著莊敬院長和周賢書記淺酌一口,說著熨帖的祝酒詞;那邊又轉身端起酒杯,快步走向華大的老師們那一桌,躬身致意、禮數週全。
大家都知道他是華大金融學博士,楊正堯校長的關門弟子,望向他的目光裡,自然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欣賞和認同。
夜色漸沉,時針穩穩指向晚上八點,這場觥籌交錯的酒宴也到了尾聲。
莊敬院長臉頰泛紅,眉宇間帶著幾分酒意的倦懶,實在是不勝酒力,便笑著提議:「老領導,今日儘興便好,我這老骨頭可扛不住了!」
周賢書記聞言,放下手中的酒杯,朗聲打趣道:「老莊啊老莊,你這酒量還是冇長進,菜就得練!」 玩笑歸玩笑,他還是頷首應下:「行,聽你的,晚宴就到這兒,招待不週!」
張誌霖和秦斌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腳步有些虛浮的莊敬,將他送回樓上的客房休息。
……
這邊剛安頓妥當,周賢書記便邁步走出宴會廳,正準備乘車返回省委大院。夜色微涼,晚風帶著賓館園林裡草木的清香,稍稍驅散了廳內的酒氣與喧囂。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捷的腳步聲,耿延博快步湊近,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書記,有個情況,必須向你匯報 —— 是北城區的**問題。」
「**」 二字入耳,周賢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神陡然一淩,方纔還殘留的幾分酒意像是被一盆冰水澆透,頃刻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周圍往來的人影,緩緩開口:「我們出去走走,透透風、散散酒勁。」
二人沿著賓館的環形步道緩步前行,兩側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步道旁的灌木叢裡,偶有蟲鳴窸窣,反倒讓這份刻意營造的靜謐更顯凝重。
走了約莫百十米,周賢見周遭已無旁人,才側過身看向耿延博,語氣低沉:「說吧,具體是什麼情況?」
耿延博喉結滾動了一下,語速稍快卻條理清晰:「北城區委書記張衛華、區長薑勤光都存在嚴重的**問題,可以說黨政班子都爛了,包括下麵的一些部門。」
周賢的腳步驀地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沉聲道:「是誌霖先發現的?」
耿延博搖了搖頭說:「這些問題我一直在關注,市紀委根據掌握的線索和群眾舉報信,已經做了初步覈查,情況屬實,證據鏈初步成型。」
「又是一個窩案!」周賢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唯有緊攥的拳心青筋隱現,泄露了心底翻湧的怒意。
他重新邁開腳步,目光投向遠處沉沉的夜色,眼神銳利如刀,語氣斬釘截鐵:「雖然是多事之秋,但容不得蛀蟲作祟!你把材料交給省紀委,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好的,書記!」耿延博沉聲應下。
晚風拂過,吹動周賢鬢角的幾縷灰白髮絲。他望著遠處省委大院方向的燈火,眼神愈發凝重:「民生無小事,**更是侵蝕政權根基的毒瘤。北城區的案子,要儘快查處,給老百姓一個交代,也給全省的乾部敲響警鐘!」
頓了頓,他語氣放緩:「北城區委書記的位置,讓誌霖頂上去。大亂之後需大治,他有處置這類複雜局麵的經驗,能穩住局麵。」
「好的,書記!我堅決服從省委決定!」耿延博心裡鬆了口氣。
周賢語重心長地說道:「延博,咱們肩上扛的是一方百姓的福祉,手裡攥的是黨和國家的公權!管理乾部,最忌諱的就是失之以軟、失之於寬,歪風邪氣就會趁虛而入!」
耿延博聞言,深深吸了口氣,臉上露出愧疚之色:「書記的批評,我誠懇接受,我確實存在這方麵的問題!」
「走吧,回去。」周賢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靜。隻是兩人的腳步,都比來時沉重了幾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沉甸甸的責任之上。
……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耿延博便驅車直奔省紀委大院。
他徑直走進劉建明書記的辦公室,臉上不見半分平日的溫和,冇有多餘的寒暄,聲音低沉道:「劉書記,這些是關於北城區**問題的材料。昨晚我已經向省委做了專題匯報,書記批示 ——從嚴、從快、從重查處,絕不姑息!」
「延博,先坐。」 劉建明抬手示意,目光已經落在那沉甸甸的材料上。
他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紙麵時微微一頓,隨即一頁頁仔細翻閱起來。
隨著內容的深入,劉建明原本就嚴肅的臉色愈發凝重,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川字,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都跟著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