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完材料,劉建明神色沉凝,擲地有聲:「既然周書記有明確指示,那就即刻徹查!省紀委馬上組建專案組,對這些線索逐一覈查、一查到底。不過此案涉案人員繁雜,需幷州紀委全力配合。」
耿延博當即應道:「幷州紀委責無旁貸!我這就給正茂同誌交代清楚,省紀委這邊無論需要何種配合,隻管下達指令,我們定當全力落實!慚愧啊,又要給劉書記添麻煩了,說到底,是我禦下無方、監管失職!」
劉建明擺了擺手,語氣凝重卻不帶苛責:「**這顆毒瘤,素來頑固,從未真正被根除。它反倒像田埂間的野草,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屢屢換副模樣,在官場的縫隙角落滋生蔓延。今日揪出一個權錢交易的蛀蟲,明日又會冒出一群抱團謀私的碩鼠,這根子紮得太深了,並非一朝一夕之功,你不必過度自責。」
「即便如此,領導責任我也難辭其咎!」耿延博態度堅決,「我誠懇接受組織的任何批評與處理。」
「延博,此刻說這些為時尚早。」劉建明話鋒一轉,語氣果決,「待會我去一趟省委,向周書記當麵請示,先把查辦的調子定下來。後續,我們再同心協力,互通有無,掀開北城區的蓋子!」
……
上午九點,張誌霖陪著莊敬院長來到迎澤公園,繼續對「北門牌樓」進行勘察。
南城區區長張慧早早就在公園候著,並給張誌霖解釋,區委書記馬誌勇參加省委黨校培訓,冇辦法前來陪同。
到了十一點多,莊敬院長心裡有底了,語氣篤定道:「誌霖,關於這個專案,我打算採用『滾軸平移 PLC同步頂進』組合技術,實施整體『打包帶走』的方案:在牌樓6個軸線下方對應框架柱支座位置佈設軌道梁,通過千斤頂將牌樓整體頂起,實現荷載從原基礎向平移軌道係統的轉移,解決淺埋基礎平移的受力分散難題;利用PLC同步頂進係統實現6個支點同步勻速推進,推進速度為每分鐘8厘米,避免因受力不均導致的失穩傾覆或開裂……」
「方案由您定奪,我的任務是做好後勤保障工作。」張誌霖不是建築領域的門外漢,再加上最近苦讀相關書籍,馬上明白了莊院長的方案。不過他冇有多言,畢竟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做。
莊敬微微頷首,繼續說道:「這樣整體平移後,不拆除一磚一瓦,能最大限度保留建築原貌,如同為牌樓穿上『輪滑鞋』實現平穩移動。不過事先還需要對地質、降水、軌道梁剛度等關鍵問題進行精確的測算,需要一些時日。這些工作團隊完全可以勝任,我打算下午回燕城,等到了施工的時候,我再過來把關。」
張誌霖趕忙回道:「院長您日理萬機,能親自蒞臨幷州指導這項工程,已是我們莫大的榮幸,哪裡還敢勞煩您再……」
莊敬打斷道:「誌霖,你有所不知,我和正堯省長是同一屆,所以你不必客氣,以後有我能幫的上你,你儘管開口……」
聽到這話,張誌霖恍然大悟,莊敬院長如此傾力相助,不止是老班彭明的關係,世界上果然冇有無緣無故的事。
吃過午飯,莊敬返回燕城,張誌霖親自送他去機場,也真切的感受到了那句老話:背靠大樹好乘涼。華大資源之雄厚,簡直是取之不儘、用之不竭!
下午五點,張誌霖步履沉穩地返回市委辦公廳。他先輕手輕腳走到書記辦公室門口探了眼,見耿延博正埋首批閱檔案,便推門而入,沉聲匯報導:「書記,莊院長已經回燕城了,說等工程動工的時候再過來。」
耿延博放下筆,抬眼看向他時,眼底帶著幾分讚許:「人家可是國內頂尖的院長,能屈尊來幷州一趟,已是給足了咱們麵子,這都是你的功勞!有莊院長把方向、定基調,北門牌樓的平移工程必定萬無一失。誌霖,關於工程費用的事,你談得怎麼樣了?」
張誌霖連忙回道:「當著莊院長的麵,提費用的事總歸不妥,我打算晚上再跟秦斌主任具體對接這事。」
耿延博眉頭微蹙,叮囑道:「別太摳摳搜搜的,比起**分子貪墨的錢財,這點工程經費算得了什麼?幷州的城市建設,往後少不了要仰仗莊院長這樣的大能,禮數和格局得到位。」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沉聲說道:「省紀委已經成了專案組,將徹查北城區的**問題,估計最遲明天就會展開行動。你做好準備,兼任北城區委書記——昨晚我跟周賢書記溝通過,他已經點頭了。」
張誌霖眼神一凜,當仁不讓,語氣篤定而鏗鏘:「書記放心!我一定把北城區的工作牢牢抓在手裡,理清亂象、帶好隊伍,讓北城區各項工作成為全市的標杆!」
耿延博重重地嘆了口氣,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河東剛從**的泥淖裡掙紮出來,人心還冇穩,怎麼還有這麼多領導乾部不長記性?竟還敢頂風作案!錢就真的那麼重要嗎?有多少他們才能滿足?」
他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麵,語氣裡滿是痛心與不解:「市縣兩級簡直是**的重災區,蛀蟲多如牛毛,吃拿卡要、權錢交易的齷齪事層出不窮 —— 這病根,到底是出在了哪裡?」
張誌霖一臉的無奈,感慨道:「書記,市縣是連線頂層政策與基層執行的『樞帶』,手握土地審批、專案招標、財政撥款、行政審批等實打實的實權,都能直接決定企業的生死、商人的利益。這種『一手遮天』的權力,讓商人的圍獵更直接,很容易成為利益交換的籌碼。
市縣兩級是乾部晉升的『擁擠賽道』,很多人熬了十幾年才爬到科級、處級、副廳級崗位,背後不僅是個人的心血,還可能揹負著人情債、經濟債。比如為了跑關係、找門路,前期投資要『回本』;又比如,看到身邊有人靠『灰色收入』過上光鮮生活,產生『不撈白不撈』的失衡心理。
更現實的是,部分領導乾部把貪汙當作『晉升投資』—— 用受賄的錢去打點上級,換取更高階別的崗位,形成『貪汙 — 晉升 — 更大貪汙』的惡性迴圈。
此外,圈子文化的裹挾與法不責眾的錯覺。一個領導如果拒絕同流合汙,可能會被孤立、排擠,甚至被羅織罪名打壓,讓一些原本有底線的乾部逐漸妥協。當工程招標、土地出讓都存在潛規則時,領導乾部會覺得『大家都這麼乾,不會查到自己頭上』,最終在集體**中越陷越深。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市縣領導身處複雜的人情網路中,親戚朋友的請託、老領導的打招呼、同僚的『互助』請求,都可能成為貪汙的突破口。更有甚者,家屬、子女被利益集團拉攏腐蝕,成為『突破口』,最終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步步滑向深淵……我感覺,這些問題靠現行的製度一時半會難以解決,隻能持之以恆的反腐,多抓一個算一算,看看啥時候能出來完美的監管製度。」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耿延博的手指停止了叩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看的很透徹,確實冇有太好的解決辦法!但我們坐在這個位置上,守的是一方百姓的生計,如果對**放任自流,會對幷州發展和民生福祉造成全方位、深層次的破壞,絕對不能再失之以軟、失之以寬!
必須必須拿出刮骨療毒的決心,加大打擊力度,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嚴查嚴辦,絕不姑息!要形成強有力的震懾,讓所有領導乾部都清醒地明白,權力是人民給的,是用來為人民辦事的,不是用來中飽私囊、搞利益輸送的!誰要是敢碰紅線、越底線,就必須付出慘痛的代價!」
待耿延博說完,張誌霖猛地站起身,鄭重地說道:「書記,把北城區當成試點吧!我親自操刀,把北城區打造成一塊風清氣正的『淨土』。然後再總結經驗、以點帶麵,逐步淨化整個幷州的政治生態!」
耿延博眼中閃過一抹讚許的亮色,頷首道:「誌霖,我相信你有這份膽色與擔當。北城區此次是典型的塌方式**,黨政領導班子幾乎全員淪陷,我給你授權——區內人事調整,你全權做主,給我抓出來個標杆區!」
張誌霖用力點頭,眼底的光芒愈發熾熱堅定:「請書記放心!我一定把握好分寸,既要鐵腕重拳打掉**毒瘤,更要全力推動北城區發展,最終目的,是讓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更好!」
目送張誌霖挺拔的背影大步流星離去,耿延博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他忽然很慶幸,當初力排眾議,硬是把張誌霖從永安縣要到幷州來。他不僅是左膀右臂,更是能並肩而立、同擔風雨,胸懷共同理想信唸的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