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耿延博剛踏入辦公室,張誌霖便踩著急促的腳步緊隨而入,眉宇間凝著一團化不開的緊迫。
耿延博抬眼掃了他一眼,打趣道:「母校來人,興奮的睡不著了?你照照鏡子,雙眼通紅!」
張誌霖冇接話,將一疊材料遞了過去,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書記,您先過目!是北城區的材料,減負督查組昨晚報上來的。」
耿延博接過材料,指尖剛觸到紙頁,便迅速翻了起來。起初他神色還算平靜,可不過半頁的功夫,眉頭便死死擰成了疙瘩,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漸漸凝起化不開的寒霜。
辦公室裡靜得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輕響,良久,「啪」的一聲,檔案被重重拍在桌麵上。耿延博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滿腔的憤懣順著牙縫擠出來:「這群混蛋,真該千刀萬剮!明明是民生工程,硬生生被他們層層盤剝、雁過拔毛!到最後落到老百姓手裡的,不過是些殘羹冷炙!」
話音頓了頓,耿延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癱坐在辦公椅上,背脊微微佝僂,語氣裡藏著化不開的無奈與頹廢:「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蛀蟲,深入骨髓的痛恨!披著光鮮的官皮,在陽光下談笑風生,把公家的錢當成囊中之物,把百姓的疾苦當成笑談!」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尾音裡漫出一絲徹骨的絕望:「就像附在樑柱上的蛆蟲,你看得見它啃噬的痕跡,聽得見它窸窣的聲響,卻總有人捂著你的眼、堵著你的嘴。等你發現的時候,樑柱早已千瘡百孔、朽爛不堪——你隻能眼睜睜看著大廈在風雨裡搖搖欲墜,滿心都是絕望的無力!」
張誌霖寬慰道:「書記,您不用自責,張衛華和薑勤光藏得深,在您來幷州之前,他們就開始亂『伸手』了。人在做、天在看,**最終無處遁形!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都揪出來,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耿延博緩緩抬起頭,眼底的疲憊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不止是張衛華和薑勤光,是整個北城區班子都爛透了,還有下麵的部門,財政局、住建局、國土局……相互勾結、沆瀣一氣,樁樁件件都脫不了乾係!」
他冇再說下去,但問題的嚴重性兩人心知肚明。辦公室裡的空氣再次凝重起來,窗外的風捲著枯葉拍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應和著室內的壓抑。
張誌霖咬了咬牙,語氣愈發果決:「書記,您常說,領導乾部就是為了給老百姓遮風擋雨的!我去省委,給周賢書記匯報這些情況!」
「胡鬨!」耿延博猛地抬手打斷他,「昨天周賢書記纔剛點頭讓你兼任北城區委書記,你今天就往上遞刀子,未免也太巧了吧?」
話音落,他深吸一口氣,眼底的頹廢徹底被決絕取代:「查!必須一查到底!先讓紀委覈實線索,你去把張正茂叫來,我親自給他交代。另外,這件事你不準再插手,必須置身事外!」
張誌霖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卻依舊堅定:「書記,我不怕惹事,更不怕擔惡名——對付**分子,我和您一樣,恨之入骨!」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耿延博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撲麵而來,瞬間吹散了些許混沌。他望著窗外連綿的幷州城郭,眼神驟然變得堅定如鐵。這場仗,必須打、必須贏,為了老百姓,更為了心中那份從未熄滅的堅守!
……
下午一點,張誌霖陪同耿延博書記前往機場,迎接莊敬院長一行。
張永軍提前向機場地麵服務部,提交正式接送機申請,已拿到通行證。
航班落地前 30 分鐘,考斯特停在貴賓廊橋出口的專屬車位,熄火待命。
車門開啟,耿延博書記與張誌霖並肩下車,徑直走到車頭的位置。兩人微微側過身,頭捱得極近,低聲交談著什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
隨行的其他人見狀,皆是識趣地往後退了數步,自覺拉開一段距離。
「誌霖,周賢書記確定參加晚宴嗎?」
張誌霖點了點頭說:「剛和趙強秘書長對接過,周賢書記晚上的安排全部取消,專程預留出時間。」
「莊敬院長是工程院院士,深耕領域多年,碩果纍纍,不少作品都拿過國家級大獎。不瞞你說,他的多部著作我都仔細拜讀過,能有機會和莊院長深入交流,實乃幸事。」耿延博臉上露出一抹期許的笑容,語氣懇切地叮囑道,「背靠大樹好乘涼,這條線你務必抓緊、抓牢。幷州的發展離不開頂尖團隊坐鎮操刀,莊院長可是全國建築行業裡響噹噹的翹楚啊!」
張誌霖眼中閃過一絲篤定,笑著迴應:「書記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爭取把莊院長繫結在幷州發展的戰車上!」
耿延博話鋒陡然一轉,眼底淬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決絕:「紀委那邊有不少關於北城區的舉報信,正茂書記覈實過部分線索,已經掌握了部分真憑實據。晚宴結束後,我打算親自向周賢書記匯報此事—— 這蓋子,該掀開了!咱們幷州,怕是又要站到反腐風暴的風口浪尖上了!」
張誌霖沉聲寬慰,字字鏗鏘有力:「書記,反腐不是權衡利弊的選擇題,而是捍衛民心的必答題。越是藏著掖著,民心的裂痕就越大!將貪官汙吏查到底,查得他們身敗名裂、鋃鐺入獄,讓老百姓拍手稱快、揚眉吐氣,這纔是最大民心!」
「你說的對,蓋子不能捂,反**永遠在路上,一步不停歇,半步不退讓!」
……
兩點鐘,航班落地,莊敬院長一行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走專用通道來到考斯特停放點。
耿延博麵帶燦爛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雙手握住莊敬院長的手,語氣熱絡又不失分寸:「莊院長,一路辛苦!您能來幷州,我們翹首以待!這下啊,咱們卡著殼的專案,總算是能撥雲見日了!」
一旁的張誌霖上前半步,身姿筆挺,態度恭敬:「莊院長好,我是張誌霖,華大經管學院畢業的,早就盼著能當麵聆聽您的教誨!」
莊敬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伸出手同張誌霖握了握,打趣道:「不來不行呀,彭明那小子,一天打幾個電話催,非要讓我支援他得意門生的工作!」
這話一出,周圍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張誌霖更是眉眼舒展,心裡暖洋洋的 —— 母校的千裡馳援,這份沉甸甸的情誼,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感漫遍四肢百骸。
寒暄過後,莊敬院長雷厲風行,提出立即前往專案地,儘快解決問題。
耿延博拗不過,隻好帶著貴客前往迎澤公園。
……
一個小時後,車隊穩穩停在迎澤公園北門外。
耿延博書記指著氣勢恢宏的牌樓,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莊院長,迎澤公園作為幷州解放後新建的首個公園,是市民休閒遊覽、文化集會的核心場所。北門牌樓命名『錦繡幷州』,以雍和宮東西牌樓為藍本設計,兼具現代鋼筋混凝土框架與傳統仿古彩繪、木質構件,高約13米、寬6.8米、長26米,建築麵積達216平方米,日常遊客吞吐量超3萬人次,已成為承載市民情感記憶的『三晉地標』和網紅打卡地。
話鋒一轉,耿延博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下軌道交通建設迫在眉睫,北門牌樓與地鐵施工範圍直接衝突,若不處置將成為地鐵建設的『攔路虎』。考慮到其作為城市文化符號的重要屬性及市民情感寄託,最終確定採用『整體平移』方案,在完整保留建築原貌的前提下為地鐵建設讓路,現在我們麵臨著『整體平移』技術上的難題。」
聽完這番話,莊敬冇多說一個字,徑直繞著牌樓踱起步來。他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卻如探照燈一般,從飛簷鬥拱掃到立柱基石,指尖時不時輕輕叩擊著木質構件,那股子一絲不苟的嚴謹勁兒,讓在場眾人不由得暗自生出幾分敬佩。
整整一個小時後,莊敬院長語氣篤定道:「這個活,我接了!不過要做一些前期準備,完成牌樓主體結構可靠性驗證,明確結構構件安全性等級,識別出地基梁與筏板部分配筋不足等風險點。然後進行基礎工程準備,完成鋼板樁維護、牌樓基礎開挖、平移軌道梁施工、基礎分離及平移係統安裝除錯等核心工序,為承力體係轉換奠定基礎……」
這番專業表述讓在場不少人聽得雲裡霧裡,但耿延博自學成才,也算半個行家,當即拍板定調:「多謝莊院長鼎力支援!這個專案就全權交由您統籌,後續但凡需要配合,您直接吩咐即可。由誌霖牽頭負責協調,全省範圍內的資源,儘可按需調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