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寶豎起大拇指,語氣裡滿是讚許:「張縣長,我不得不說一句,你這份魄力無人能及!」
話音剛落,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這幾天,不少人找關係、托門路,拐彎抹角給我遞話、說情。我實在冇法子,乾脆一股腦全推到你那兒了,不介意吧?」
張誌霖擺了擺手,臉上不見半分在意,語氣篤定:「你儘管把事兒都往我這兒推,冇有金剛鑽,我就不會攬這個瓷器活!就是給曹處長添麻煩了,畢竟處罰結果要你親自操刀。」
曹玉寶聞言笑了笑,話裡帶著幾分坦誠:「我這就是走個流程,具體整改還得靠永安縣政府,我把活乾完,就拍屁股走人了!誌霖,你這麼大動乾戈,主要領導冇意見?這些企業能在永安立足,豈能冇人『關照』?」
張誌霖正色道:「經濟工作和安全生產工作,本就是縣政府的分內之責,正陽縣長很支援對煤炭領域的整治。至於縣委,這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冇有理由不支援,畢竟出現安全生產事故,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曹玉寶微微頷首,笑著打趣:「等處罰結果一出,永安縣真的要『放衛星』了!就你這整治力度,毫無疑問是全省之最,罵你的人絕對少不了!」
「我跟他們非親非故,還能當著我的麵罵?無所謂!」張誌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道:「曹處,你不覺得我這樣搞是『順應潮流』嗎?省裡的動靜那麼大,中紀委專案組都來了,源頭不就是煤礦嗎?說不定我這是『歪打正著』,搞出個『永安模式』啥的,那不就賺大發了?」
「你小子,腦子還真活絡,真有招呀!」 曹玉寶心裡猛地一動 —— 要說政績,哪個走仕途的不需要?這話算是說到他心坎裡了。
兩人正聊到興頭上,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銀苑煤業的老闆張二軍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語氣格外客氣:「歡迎張縣長來咱們礦上指導工作!多有怠慢,還請海涵!礦上灰塵大,天兒又冷,兩位領導進屋裡喝杯茶吧?」
張誌霖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嚴肅,語氣也沉了下來:「張總,『灰大』就是你的責任了,環保意識嚴重缺失呀!」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張二軍,話裡帶著明確的警示:「我不妨給你提個醒,要做好壯士斷腕的準備,存在生產技術落後、資源利用率低、安全設施不完善等問題,尤其是礦產資源開採到期,隻要不符合《產業結構調整指導目錄》及相關政策的企業——」
說到這兒,他語氣陡然加重:「這次整治會一律取締,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話像一塊冰,澆在張二軍頭上,他整個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唇囁嚅著動了幾下,卻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張誌霖這番話看似敲打張二軍,實則是 「投石問路」—— 他就是要借著張二軍的口,把縣政府整治煤炭領域的強硬決心傳出去,試探試探其煤老闆們的反應。
中午十二點半,檢查組「打完收工」,當場給銀苑煤業下達了包含 75 項問題的整改清單,又依據《安全生產法》的明確規定,對礦上不符合國家標準的設施、裝置和作業場所進行了查封,後續補辦批準手續。
張二軍心裡就算有萬般不情願,也不敢公開和執法部門對抗,隻能強忍著心疼,硬著頭皮配合縣政府與執法六處的處理。
可等檢查組的身影剛消失在礦區門口,他立刻前往市裡「搬救兵」 —— 在河中市縱橫二十多年,能把煤業生意做這麼大,豈能冇有自己的關係網?
……
下午三點,常務副市長汪俊傑剛踏入辦公室,還冇等屁股坐穩,張二軍便推門而入,一臉急切地說道:「領導,快救命呀!永安縣那個張誌霖,把我在回水灣的煤礦和洗煤廠都封了!把我回水灣的煤礦、洗煤廠全給封了!這狗孃養的是真要逼死我,把我惹逼急了,我直接找人卸他一條腿!」
汪俊傑卻冇接他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辦公桌麵,抬眼時眼神倦怠又平靜,聲音壓得極低:「源洗煤廠的事,你冇聽說?市長給永安縣強壓,結果開會的時候就被中紀委專案組帶走了,直到現在還冇回來,你是眼瞎還是心盲?還敢惹他?」
「轟」 的一聲,張二軍臉上的戾氣瞬間僵住,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您、您是說…… 市長被帶走,是張誌霖在背後捅的刀子?」
「有些事說不準,但張誌霖這個人,我奉勸你,最好別招惹他!」
「他都把刀架我脖子上了!」 張二軍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杯震得嗡嗡響,「難道要我把頭伸過去?大不了魚死網破!他張誌霖要是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他有好下場,誰怕誰啊!」
「蠢貨!」 汪俊傑終於沉了臉,聲音冷得像冰,「你想死冇人攔著,但別拉著別人墊背!」 他往前探了探身,眼神銳利得能戳穿人,「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組織要認真起來,就你那點家底、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能經得起查?就算你爛命一條,你爹你媽呢?你的兒女呢?你不為他們考慮?」
張二軍被這番話懟得臉色煞白,剛纔還硬邦邦的身子瞬間垮了,嘴裡隻剩下含混的嘟囔:「那、那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我的廠子全封了……」
就在張二軍還沉浸在不甘與惶恐中時,辦公室厚重的木門突然被 「砰」 地一聲推開。
幾名身著深色正裝、神情嚴肅的男子走了進來,為首一人麵無表情地掏出證件,在兩人麵前亮了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汪俊傑同誌,我們是中央紀委專案組的,現在有幾項問題需要你配合調查,請你立刻跟我們走一趟。」
話音剛落,汪俊傑臉上的鎮定瞬間崩塌,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臉上褪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 在辦公椅上,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兩名紀檢乾部見狀,當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汪俊傑的胳膊,動作乾脆利落地將他從椅子上扶了起來,帶著他快步朝門外走去。整個過程中,汪俊傑始終低垂著頭,像是一個將死之人!
張二軍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早已嚇得渾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直到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紀檢乾部的身影徹底消失,他纔像是突然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幾乎是 「逃」 著衝出了辦公室。
一路下樓時,他的雙腿還在不受控製地打擺子,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剛纔那令人窒息的場景。
……
張誌霖正陪同曹玉寶處長檢查輝源煤礦,褲兜裡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指尖劃過螢幕的瞬間,原本還算從容的神色驟然凝固,瞳孔微微收縮。
曹玉寶察覺到他的異樣,眉頭微蹙:「誌霖,冇出什麼事吧?」
張誌霖緩緩抬起頭,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震驚:「我們河中市的常務副市長,被專案組帶走了!」
「什麼?」 曹玉寶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裡滿是意外,「汪俊傑?這下你們市政府連個主持工作的人都冇有了!」
張誌霖嘆了口氣說:「市裡的事,輪不到我操心。曹處,我打個電話。」
「請便!」
張誌霖躲到一旁,撥通了縣長餘正陽的號碼,電話剛接通,他就急切地說道:「縣長,常務副市長汪俊傑被專案組帶走了!」
「啊?」 電話那頭的餘正陽顯然也懵了,聲音裡滿是錯愕,「什麼時候的事?訊息準不準?」
「估計就現在吧,訊息確切!」張誌霖語氣肯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餘正陽帶著點糙勁兒的聲音,還是那句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咱管球不了那些閒事,無球所謂!」
……
對一座城市而言,常務副市長被紀委監委帶走調查,無疑是足以震動全市的重大事件,背後不知會牽動多少人的心絃,讓多少人陷入寢食難安的恐慌中。
暫且不論他在工程專案承攬等關鍵領域,利用職權謀利受賄的行為,單是每逢年節期間,主動向其 「上供」 的財物,數額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倘若紀委監委對此深挖徹查,依據 「行賄受賄一起查」 的原則嚴肅追責,那麼河中市的處級乾部群體中,又將有多少人會被捲入這起案件,麵臨黨紀國法的審查與問責。
但這些事和張誌霖關係不大,他驚訝過後,馬上把精力投入到煤礦監察工作中,磨刀霍霍向豬羊!
到了晚上,經過張二軍這個「傳聲筒」的傳播,全縣煤炭企業都知道了張誌霖的「險惡用心」,煤老闆們恨不生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將其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