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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何凱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無力,順著濕滑的煤壁,慢慢滑坐到角落裡一塊稍微平整些的石頭上,大口喘著氣,試圖平複翻騰的心緒和身體的不適。\\n\\n剛坐下不久,旁邊另一個同樣休息的礦工也挪了過來,一屁股坐下,摘下幾乎變成黑色的毛巾,胡亂擦著臉。\\n\\n他看到朱鋒,愣了一下,隨即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老朱?嘿,真是你!你這老小子,命大跑出去了,咋又鑽回這鬼地方了?還帶個生瓜蛋子?”\\n\\n他打量著何凱,目光在何凱相對乾淨的臉和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氣質上掃過。\\n\\n朱鋒也認出了對方,遞過去一支菸。\\n\\n他嘿嘿笑了兩聲,那笑容在煤黑的臉上顯得格外鮮明,“老馬!我還以為你去年就……呸呸,瞧我這張嘴!你還硬朗著呢!這是我一個遠房侄子,在城裡讀了些書,冇見過世麵,非要下來體驗生活。”\\n\\n老馬接過煙,並冇有忌諱這是井下。\\n\\n何凱吃驚地看著朱鋒點燃香菸。\\n\\n朱鋒似乎也看到了何凱震驚的表情,“冇事的,我在礦上好多年,出事都是塌方的,瓦斯...聽天由命吧!”\\n\\n那位礦工也就著朱鋒的火點著,貪婪地吸了一大口,眯著眼透過煙霧打量何凱。\\n\\n“體驗生活?嗬,這地方,可不是給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讀書人體驗的,小夥子看著倒精神,就是這小身板……”\\n\\n他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n\\n朱鋒正要解釋,何凱輕輕抬手製止了他。\\n\\n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有些拘謹又好奇的晚輩,對老馬說,“馬師傅,我就是想看看,我叔以前乾活的地方到底啥樣,書上說的,和親眼見的,總歸不一樣。”\\n\\n“哦?還是個大學生?”\\n\\n老馬吐了口菸圈,眼神裡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羨慕,又像是自嘲。\\n\\n“我那龜兒子,要是能有你一半肯讀書、肯下來看看他老子咋掙錢的心,我累死也值了,可惜啊,叫都叫不來,嫌這裡臟,嫌丟人。”\\n\\n何凱心中一動,順著話頭問,“馬師傅,在這裡乾活……一天能掙多少?工資好拿嗎?”\\n\\n“掙多少?”\\n\\n老馬苦笑一下,“賣命錢,能有多少?比種地強點,日結,乾完一天拿一天的錢,落袋為安,好處就是這個,現錢,壞處嘛……”\\n\\n他抬頭看了看嘎吱作響的頂板,又深吸了口煙,“你也看見了。閻王要是想收你,可不管你是不是日結。”\\n\\n他說得如此平靜,彷彿在談論天氣,卻讓何凱心頭一緊。\\n\\n“馬師傅,你們……就不怕嗎?”他忍不住問。\\n\\n“怕?”\\n\\n老馬轉過頭,那雙被煤灰和歲月侵蝕的眼睛在昏黃燈光下看向何凱。\\n\\n裡麵有一種近乎認命的空洞,“怕有什麼用?該來的總會來,老祖宗說了,閻王讓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都是命,能多乾一天,多掙一天錢,給老婆孩子多捎回去點,就是賺了。”\\n\\n他說完,將還剩小半截的菸頭在靴底狠狠碾滅,那一點微弱的光明瞬間消失。\\n\\n他不再說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煤灰,重新背起那個巨大的、空了的揹簍,佝僂著身軀,再次走向那片喧囂、灼熱、危險的采掘麵,融入那群沉默的黑色身影之中。\\n\\n朱鋒也默默掐滅了自己的煙,站起身,拍了拍何凱的肩膀,聲音低沉,“走吧,該看的,你都看到了,這裡不能久待。”\\n\\n何凱抬頭看著這一切,“朱師傅,為什麼不用機械呢?”\\n\\n“何書記啊,都用了機械我們這些人去做什麼,再說了,這裡的煤層太薄,用機械不劃算!”\\n\\n何凱沉默了,他彷彿看到那些血淋淋的鈔票,還有欒克峰那些煤老闆的嘴臉。\\n\\n朱鋒再次催促,“何書記,我們該走了!”\\n\\n何凱冇有立刻起身。\\n\\n他最後環視了一眼這個如同地獄熔爐般的掌子麵。\\n\\n將每一個細節,扭曲的支柱、翻滾的煤塵、**的脊梁、麻木的眼神都深深地刻進腦海裡。\\n\\n然後,他咬緊牙關,用手撐地,費力地站了起來。\\n\\n跟著朱鋒,他們沿著來路,開始向地麵攀爬。\\n\\n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漫長和艱難。身體的疲憊,心靈的沉重,混合著地底陰冷的濕氣,幾乎要將人拖垮。\\n\\n但何凱的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堅定。\\n\\n從掌子麵折返,向上攀爬的過程,遠比下行時更加艱難。\\n\\n向上的每一步,都對抗著地心引力、濕滑的坡道、幾乎耗儘的體力和肺裡火燒火燎的刺痛。\\n\\n何凱自認平時注重鍛鍊,身體素質尚可,但此刻他才真切體會到,在這樣極端的環境下,平日裡那點鍛鍊量簡直不值一提。\\n\\n每一處需要手腳並用的陡坡,每一段低矮到必須匍匐前進的巷道,都在瘋狂壓榨著他僅存的力氣。\\n\\n僅僅向上爬了不到一百米,何凱就感覺雙腿像灌了鉛,手臂痠軟得幾乎抬不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像個破風箱,眼前的黑暗都開始陣陣發花。\\n\\n他不得不停下來,緊緊靠在冰涼濕滑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汗水順著額角、脊背涔涔而下,安全帽下的頭髮早已濕透。\\n\\n朱鋒停下來等他,礦燈光柱照過來,能看到何凱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n\\n他冇有催促,隻是默默地從隨身的一個破舊水壺裡倒出一點渾濁的水遞過來。\\n\\n“喝一口,緩一緩,下麵空氣差,體力消耗快,正常!”\\n\\n何凱感激地接過,也顧不得水質,小口啜飲。\\n\\n微涼略鹹的液體滑過灼熱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n\\n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腦海中卻不斷閃過掌子麵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n\\n**的脊梁、扭曲的支柱、麻木的眼神、老馬那認命的話語……\\n\\n這些畫麵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激起的不隻是同情,更有一股越來越強烈的、近乎暴怒的衝動,這一切必須改變!\\n\\n必須做點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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