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村,晨。
天色從深藍褪為魚肚白,薄霧如紗籠罩著錯落的漁村屋舍。
海浪輕拍礁石,海鳥低飛掠過。
杜家小院。
屋內,宋源源趴臥在床上,小半邊身子到了床外,髮絲全落在榻上。
窗外傳來規律而輕柔的聲音。
篤、篤、篤。
宋源源閉眼呢喃:“唔……什麼聲音……”
她揉著眼睛打算坐起身,差點摔一跤。
走到窗戶邊,推開木窗,晨霧裹著淡淡鹹味湧入。
她的視線下移——院中矮凳上,杜婆婆正執木槌,一下下捶打竹架上的魚乾。
杜婆婆緩緩抬眸,皺紋裡漾開笑意:“丫頭醒啦?灶上溫著魚粥,快趁熱嚐嚐。
宋源源雙手撐在窗框上,晨光打量她的側臉。伸了個懶腰後,笑容明亮道:“好的,婆婆!”
宋源源簡單洗漱了一下,就自己去廚房盛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魚粥,小心翼翼走向小院中的石桌。
宋源源邊走邊低頭聞了聞,眼睛彎起:“婆婆,這粥,好香呀——”
“今日放了蝦仁與嫩海菜。”杜婆婆道,“昨日,你杜爺爺新帶回來的。”
她將碗放在石桌上,轉身朝屋內喊道:“雪無極!出來吃早飯啦!”
雪無極正在屋內打坐,聽到宋源源的喊聲,嘴角彎起,應聲道:“來了。”
隨即起身從裡間緩步走出。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杜婆婆身上,“婆婆早。”
“早。”杜婆婆笑著應聲,“你倆趁熱快些吃。”
兩人對坐在石桌兩側。
宋源源捧碗小口啜飲,偶爾眯起眼露出滿足的表情。
雪無極則安靜地一勺一勺吃著,動作不疾不徐。
宋源源吃完,放下碗,心滿意足的摸了摸肚子:“婆婆熬的粥真好喝,米都化開了,又鮮又暖胃。”
杜婆婆坐在屋簷下,繼續不緊不慢地捶著魚乾,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晨霧緩緩散儘,天光澄澈透亮,暖融融的日光漫落庭院。
二人閒坐院中,懶洋洋地沐浴著暖陽,悠然閒適。
宋源源抬眸望向長空,伸了個懶腰,眉眼舒展:“這般清閒安穩的日子,當真是自在舒適啊。”
不用四處奔波勞碌,衣食無憂,歲月安然,隻需隨心度日便可以。
“是啊。”雪無極淡淡應聲。
從前他與雪老頭一同在人皇大陸的日子,亦是這般清閒無憂,每回想起都身心歡喜。
隻是不知雪老頭這會又去哪裡,冇什麼修為,倒是敢到處跑,也不知有冇有聽聞過自己近來種種風波。
思緒飄遠間,宋源源忽然起身,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眼含笑意:“走,我們出去走走,去看一看這海邊風光。”
“好。”雪無極應聲,心中也生出幾分外出散心的興致。
二人剛要動身,杜婆婆便快步從屋內追出,手中捧著兩件外衣,輕聲叮囑:“你倆身體還弱著呢,海邊風寒,添件衣裳再去。”
“好的,婆婆。”宋源源乖巧接過衣衫。
二人各自攏上外衫,與杜婆婆擺了擺手,一前一後,朝著海邊緩緩行去。
“快看!好多貝殼!”
宋源源眼前一亮,語氣雀躍歡喜,當即不由分說,拽著雪無極快步朝前奔去。
雪無極目光落在宋源源烏黑的發頂。
晨光溫柔灑落,細碎金輝鋪滿髮絲,溫潤又耀眼。
隨即垂落眼眸,視線靜靜落在二人緊握的手上,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很快又默然斂去,心頭隨之泛起幾分無奈。
這丫頭向來心性簡單,似乎從小便不懂什麼男女之彆、分寸禮數,如今年歲已長,性子竟依舊這般隨性。
真是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一日悄然流逝。
漁村往來之人皆是尋常漁家百姓,全程不見半分修士蹤跡。
偶與村民閒聊,更無人閒談半句有關修行、修真之事。
漁村就彷彿是一個隱世的凡人村落。
暮色垂落,傍晚時分,杜老翁推門走入院中,肩頭扛著一捆用來修補漁網的粗麻繩。
“杜爺爺。”宋源源眉眼彎彎,笑著上前問好。
“杜爺爺。”雪無極亦是輕聲致意。
老翁淡淡頷首,並未多言,徑直走到牆角蹲下,低頭打理那一團紛亂纏繞的舊漁網。
宋源源好奇,順勢蹲在一旁,靜靜望著他手中雜亂交織的麻繩。
雪無極也一同俯身蹲下,慢條斯理伸手幫忙梳理網線。
有個結解不開,雪無極用力一扯,卻察覺到這漁網質地格外緊實堅韌。
老翁愣了一下,隨即接過隨手一扯,竟然斷了。
“趁年輕,多吃點飯,好好長長你這身子。”
雪無極點頭,冇有說話。
心中卻暗自疑惑,為何凡人能扯斷的東西,他卻扯不斷,是因為身體過於虛弱的原因?
“杜爺爺,你們出海捕魚的這片海域,叫做什麼名字?”宋源源開口問道。
杜老翁手上動作未停,頭也未曾抬起,回道:“滄海。”
“滄海?”
仙靈大陸何時有過這樣一片海域?
宋源源茫然,下意識轉頭望向雪無極。
雪無極輕輕搖頭,神色同樣詫異,這片海域之名,二人全然陌生,從未聽聞過。
“漁村外的人,皆稱此地為荒海。”杜康淡淡開口,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語氣平緩,“你們二人,應當是從漁村之外而來吧。”
宋源源輕輕點頭,原來如此。
不過——荒海明明地處北域,向來是修士曆練常去之地,往來修行者無數,為何從無人提起過這座海邊小漁村?
莫非隻因此地儘是尋常凡人,便不值得被世人銘記嗎?
她猶豫片刻,輕聲問道:“那……這裡會有修士前來嗎?”
“修士?”杜老翁眉頭微蹙,神色困惑,彷彿從未聽過這個名號,“是做什麼營生的?”
宋源源一時語塞。
修士何來營生可言?大抵終日修行悟道,淬鍊修為,以求長生,並無固定生計。若非要細說,多半便是四處紛爭殺伐曆練。
思忖片刻,她答道:“降妖除魔吧。”
“妖魔?那是何物?”恰逢杜婆婆端著晚飯緩步走出,正巧聽見幾人對話,不由得好奇出聲詢問。
宋源源略作思索,儘量直白地解釋道:“就是那種長得嚇人、力氣很大,還喜歡到處搗亂傷人的怪物。”
杜婆婆一聽就明白了,輕輕點頭:“哦,原來是那種東西啊。這海裡可不少見,你杜爺爺就常抓那種凶得很的大魚回來,味道很不錯哦……”
雪無極眸光微動,大魚嗎?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門外遠處無邊無際的滄海——或許,他也該隨杜爺爺出海一趟了。
“呃……原來是這樣啊!”宋源源見解釋不通,索性不再糾結,鼻尖微動,順勢岔開了話題,“婆婆,您做了什麼好吃的?這香味兒都飄過來了!”
“是你杜爺爺昨日出海時,捕的大魚。”杜婆婆笑著道。
“哇,真的呀!”宋源源眼睛一亮,立即湊到桌邊,掃了一眼桌子上的幾個菜肴,深吸一口菜香,問道,“婆婆,哪個是大魚呢?我先嚐嘗。”
杜婆婆瞧了,“你這饞丫頭,等會,馬上給你端上來。”
看著一桌鮮香撲鼻的飯菜,宋源源早已迫不及待,連忙朝著杜老翁揮手催促:“看著就好吃,杜爺爺,開飯,開飯……彆弄了。”
雪無極安靜立在一旁,心底暗自道:隻但願盤中之物,當真隻是尋常海魚,而非什麼稀奇古怪的海中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