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一眾大乘修士臉色驟變,眼神驟然一凝,不敢有半分怠慢,齊齊催動靈氣,層層靈力屏障轟然展開,將那股死寂氣息死死隔絕在外,生怕被其沾染。
待寂滅氣息散儘,眾人再看原地,宋源源早已不見蹤影。
一人一寵一傷患,藉著這片刻混亂,早已遁逃得無影無蹤,隻留一片狼藉。
西周靜蘭盯著自己右臂,麵色慘白如紙。整條手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發黑,皮肉褶皺,生機飛速流逝,那詭異死寂之氣仍在經脈中瘋狂蔓延,欲吞噬他全身生機。
他眼神狠厲,冇有絲毫猶豫,抬手凝聚靈氣,冷然斬斷被侵蝕的手臂,鮮血噴湧而出,這才勉強止住生機繼續潰散。
“沈霧,你方纔為何要攔我!”
西周靜蘭捂住傷口,猛地轉頭看向沈霧,怒火幾乎要從眼中噴薄而出,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怨毒。若不是此人中途阻攔,她何至於被那小丫頭的劍意傷成這般。
沈霧漫不經心地晃了晃頭,語氣隨意又無所謂:“我高興,我樂意,不行?”
實則,他本不想來跟來湊熱鬨的,但千星耀告知他的關門小徒弟就在此地——說有性命之憂。
雖說他這個師傅隻是掛名,從未見過小徒弟的真麵目,若是這小丫頭是他徒弟,豈能眼睜睜看著旁人傷她。
“啊,糟了。”
張晉峰這才猛地想起宋源源的來曆——正是自己十幾年前在蒼玄山脈收下的徒弟。
後來因查天宮城一事,他遠赴滄海,不慎被困百年。
但是他在那裡突破了大乘期,雖然滄海之外隻過了十幾年,但他是真忘了這收的徒弟了。
西周靜蘭一眼便捕捉到他神色異樣,當即沉下臉色追問道:“張院長,可是想起那臭丫頭的底細了?”
張晉峰目光掃過他那截斷臂,心頭頓時一陣頭疼。
這丫頭剛一露麵,就給他捅下這麼大的婁子。西周家向來蠻橫難纏,今日這事絕不好善了。
此地不宜久留,還是趁早開溜為妙。
“並無此事,隻是忽然想起學院尚有要事亟待處理。如今深淵之禍已然銷聲匿跡,我便先行一步告辭,待有朝一日,諸位有訊息了,請記得通知張某,某一定前往誅邪。”
話音未落,張晉峰身形一晃,先行抽身遁走。
在場修士個個人老成精,心中早已猜出七八分緣由,哪裡肯讓他就這麼揣著明白裝糊塗脫身,當即紛紛追了上去。
沐辰自知速度不及大乘期,無奈的搖了搖頭,冇有跟去。
隨後望了眼四週一片狼藉,又瞥了眼空中遊離不散的黑霧,略一沉吟,往四周丟了數張雷火誅邪符,淨化了一些邪氣,又抬手佈下一座聚靈陣。
有此陣滋養,此地應當能更快恢複生機。
不過,這裡怕是百年內不會有人想過來了。
做完這些,他也轉身離去。
雪無極醒來時,他怔忡片刻,腦中一片空白,驟然間,記憶便如潮水般席捲而來——混沌之眼、曦白劍、萬丈高空的墜落、宋源源……
他視線微轉,映入眼簾的是一盞昏黃的油燈。
燈光柔和,暈開一圈暖黃的光,映得斑駁的木質天花板愈發陳舊。
這裡——怎麼會有油燈?做夢嗎?
“喲,總算醒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床邊響起。
雪無極側頭望去,隻見九命蹲在床尾的矮凳上,琥珀色的貓瞳在昏暗中熠熠生輝,正慢條斯理地舔舐著利爪。
這是——小丫頭那隻靈寵?小丫頭也在這裡?
“這是何處?小丫頭呢?”
“在外頭呢。”九命朝門外輕努了努嘴,“這一個月,全是主人寸步不離守著你,你可得好好感謝主人。”
“她怎麼了?”
“自己出去問便是。”九命伸了個懶腰,縱身從視窗躍了出去。
這一個月,主人狀況不佳,它也跟著守了一整月,憋死了。
它得出去走走,順便去探探路,看看如何離開此地。
等出去,定要找那老東西狠狠算賬——若不是他驟然發難,它也不會被逼動用空間傳送,更害得主人為護著他們,又添了一道重傷。
雪無極在屋內沉默片刻。
他抬手掀開被褥,雙足落地的一瞬,一股虛弱感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主人,你這身體怎麼這麼弱了,我就這麼出來晃一下,你這身體就變成篩子了。我下次都不敢出來了。”雪無極腦海中傳來曦白的聲音。
雪無極冇有做迴應。
他抬手扶住冰涼的床沿,穩住搖晃的身形,步履遲緩地朝房門走去。
指尖輕推,木門緩緩開合。
月色頃刻傾瀉而入,他抬眸,遙遙望見了廊下的宋源源。
她側身坐在走廊欄杆之上,後背輕抵斑駁的廊柱,皎皎清輝落滿肩頭,細細勾勒出下頜利落清冷的側影。
晚風微涼,撩起她鬢邊縷縷青絲,隨風輕輕浮動。她抬眼凝望著天幕上殘缺的月亮,眉眼清淡,周身裹挾著一層淡淡的孤寂,無人知曉她眼底藏著何種心緒。
細碎的推門聲劃破靜夜。
宋源源聞聲側首回望。
月色橫跨長廊,二人目光驟然相撞。
“醒了?”她聲線清淡平和,不起波瀾,平淡得好似隻是偶遇故人,隨口寒暄。
雪無極斜倚在門框邊,久病初醒,嗓音帶著濃鬱低沉的沙啞,沉沉應聲:“嗯。多謝。”
宋源源淺笑了一下,“你也曾救我,不必客氣。”說完隨即收回視線,再度望向天邊殘缺的冷月,微涼夜風捲起她垂落的衣袂,輕輕翻飛。
“倒也是。”雪無極唇角微揚,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他順著她的目光抬眸,望向懸於夜幕的殘月。
清寂晚風漫過長廊,裹挾著細碎月色縈繞在兩人身側。
無言的沉默緩緩蔓延,靜謐安然,冇有半分陌生,隻剩夜獨有的溫柔。
靜默許久,雪無極率先打破夜色裡的沉寂,低聲問道:“混沌之眼最後如何了?”
“逃了。”宋源源聳聳肩,眼底掠過一絲淺淺讚許,“你的曦白劍很厲害嘛,一劍重創其本源,直接將它逼得倉皇遁逃。”
雪無極眸光微動,正打算解釋曦白的問題,“曦白——”
他話音剛起,便被宋源源打斷:“九命同我說過,曦白是你的伴生靈劍。你無需多做解釋。至於它為何會出現在我手中,其中緣由,想來你也不是很清楚——但往後自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