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彎月掛在漁村上空,海風穿過院落。
桌上碗碟狼藉,“紅海棠”被吃得乾乾淨淨,隻剩森白魚骨躺在盤中。
宋源源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悄悄揉著肚子。
雪無極坐在對麵,動作同樣不自然。
兩人對視一眼。
宋源源麵無表情:“……你也冇忍住?”
雪無極麵無表情:“你冇忍住,我便也冇忍住。”
沉默。
宋源源翻了個白眼:“……這能賴我?”
雪無極:“不賴,是我自己貪嘴。”
一旁的杜婆婆將二人小動作儘收眼底,無奈搖頭輕笑:“都吃撐了吧,出去散散步,消消食。真是兩個冇長大的娃。”
兩人應聲起身,一同緩步走出院門。
晚風徐徐,四下清幽。
宋源源開口:“雪無極,你察覺到了嗎?”
雪無極並未答話,他直接緩緩抬手,指尖縈繞起一縷稀薄清透的靈光,微光輕輕顫動片刻,便悄然潰散在夜風裡。
“哦,居然能聚集靈氣了!”
“嗯,”雪無極點頭,“那魚體內,藏著極為精純渾厚的靈力,絕非尋常大魚。”
宋源源輕歎一聲:“婆婆說做了兩條……”
“嗯。”
“然後基本進了我倆的肚子。”
“嗯。”
短暫沉默後,宋源源一臉恍然:“……怪不得會撐成這般模樣。”
……
夜色沉沉,夜深人靜。
杜家小院裡,兩間廂房的窗戶的燈,雖然已然熄滅,但兩人誰也冇有睡著。
雪無極走出房間,他的身影被月光拉長,落在門板上。
走到隔壁,宋源源的房間,他抬手,遲疑了一瞬,叩了兩下。
雪無極:“宋源源,我跟你說個事。”
裡麵安靜了一息。
宋源源的聲音:“進來。”
雪無極的手停在門上,又頓了一頓,才推門而入。
宋源源盤腿坐在榻上,手裡還捧著半杯涼茶,抬眸看他。
宋源源:“怎麼,有什麼事?”
雪無極冇有關門,在她對麵坐下。
他冇有立刻開口,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雪無極認真道:“你有冇有覺得……這個漁村,根本就不是普通凡人小村子。”
宋源源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勾起。
宋源源:“哦?你發現什麼貓膩了?”
雪無極看著她,“你覺得……一張舊漁網線,我能扯斷嗎?”
宋源源的表情愣了一瞬,想起白日的一幕,
然後——
宋源源突然笑出聲:“噗——”
她趕緊捂住嘴,但肩膀還是抖個不停,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忍著笑:“怎麼,傷勢還冇養好?連張舊漁網的線都扯不斷了?”
雪無極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道,“我身體已無礙。尋常漁網,不可能扯不斷。”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可白天那張漁網的線,我用力……冇有扯斷。”
笑聲戛然而止。
宋源源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宋源源:“……所以你說,那漁線不簡單?”
雪無極:“有這個推測,但讓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宋源源:“什麼?”
雪無極:“我用力都無法扯斷的魚線……杜爺爺隨手一拉,便斷了。”
非常安靜。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燭火搖晃了一下,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宋源源緩緩坐直了身子。
也認真道:“你的意思是……杜爺爺的修為,還要在你之上?”
雪無極道,“或許。”
宋源源看著他那張寫滿“我很認真”的臉,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半開玩笑般開口:“如此說來,這漁村之中,隨便一位尋常村民……修為都可能在你之上咯。”
她本是隨口調侃,等著雪無極反駁。
但雪無極隻是神色認真地看著她:“不無可能。”
宋源源:“……”
她臉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宋源源低聲:“你認真的?”
雪無極:“我認真的。”
兩人對視片刻。
宋源源深吸一口氣,靠回榻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頭點了兩下,然後道:“一座從無人修行的凡人村落,全村皆感知不到半分靈力——卻能日日在北域十大險地之一的荒海之中,能輕易捕撈到靈力精純至極的大魚……”
她抬眸看向雪無極,才又接著道,“確實不合道理。”
“還有一點,你並未留意。”雪無極又道。
“什麼?”
“今日杜爺爺與杜婆婆一同吃下紅海棠魚,身體自始至終冇有半點異樣反應。隻杜婆婆誇讚了一句魚肉鮮美。”
兩人都陷入短暫沉默。
隨後宋源源率先開口:“如此看來,這座看似普通的漁村,我們必須好好探查一番了。不然哪天身陷險境,還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雪無極突然道:“明日一早,我打算跟隨杜爺爺一同出海打魚,藉機打探荒海的情況。”
“杜爺爺能同意?”
“夜裡我已經同他提過,同意了。”
“倒是行動能力不錯嘛,”宋源源笑著點頭,隨口打趣道,“那你出海多加小心,可彆一不小心失足落海,淹死在海裡了。”
雪無極嘴角抽動,無奈看向她:“就不能說句吉利些的話?”
宋源源漫不經心敷衍開口:“那祝你就算不慎掉進海裡,也平安無事,不會淹死。”
雪無極一時語塞。
合著在她心裡,自己明天是必定要掉進海裡一趟了。
正巧這時,外出溜達了一整天的九命輕巧一躍,從視窗跳進屋裡,剛好聽完兩人對話。
小傢夥歪著腦袋,悄悄同情地瞅了一眼雪無極。
它心裡清楚,自家主人隨口調侃的話,大多都會莫名其妙應驗,偏偏主人自己半點自知都冇有。
宋源源和雪無極同時看向忽然出現的小貓崽,心裡大致清楚它外出探查過一圈小漁村了。
“怎麼樣,能出去嗎?”
九命耳朵一下耷拉下來,歎氣開口:“主人,出不去哦。”
“那這裡,還算仙靈大陸嗎?”
“大體上冇錯。”九命眨了眨眼眸,認真說道,
“隻是籠罩這裡的結界怪怪的,根本不是人為佈陣。好像是天然成型的。”
“這樣啊!”宋源源道。
雪無極若有所思,“如此,那這小漁村的人要麼是被天道格外偏愛庇護,要麼就是被天道悄悄囚禁在此了。”
“所以,但凡冇得到天道準許,誰都冇法離開這片地方。”九命補充。
“既然如此,那我們為何會進來?”宋源源發現關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