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從夏青桑出現的第一時間便鎖定了她。
他從未見過此人。
可她身上那股氣息太過混沌——正邪交織,晦澀難辨。
一而再再而三遇到這種未知難以理解的存在,沐辰不由得繃緊了神經,指尖靈力流轉,隨時準備出擊。
但見她似乎認得宋小寶,又並冇有從她身上感知到殺意,沐辰便冇有貿然出手。
“你是何人?”他走上前,目光如刀,“人族?妖族?還是魔族?”
夏青桑聞聲緩緩回頭。她的目光淡淡掃過沐辰身上的玄機宗門袍,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玄機宗的人?”
“千機峰,沐辰。”他也不隱瞞,拱手沉聲自報家門。
“哼!”夏青桑隻是冷冷哼了一聲,目光越過沐辰,繼續看向坊市那片濃稠的黑暗,她對玄機宗印象極差,懶得多說一個字。
沐辰也是無奈,雖然是玄法峰一脈乾的好事,但終究同出一宗,他們確實脫不了乾係。
不過,這會比起追究這女子的身份,更該關注前麵的情況。
即便隔著層層結界,那股撲麵而來的毀滅氣息,依舊讓他後背發涼。
若那下麵真是深淵混沌之眼……張齊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這種東西?
莫非他開啟過深淵之門?
可——開啟深淵之門需要獻祭無數生靈。近幾百年他一直在暗中關注仙靈大陸的動靜,從未發現大規模屠殺或失蹤事件。
那這東西……又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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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寶終於生完了氣。
她瞥了一眼還在不停畫陣的宋源源,眼珠轉了轉,偷偷從宋源源腳下摳起一塊石頭。
石頭上沾著從宋源源指尖滴落的血,殷紅刺目。
她蹲在地上,用指尖蘸著血,在石麵上飛速勾勒出幾道符文。
最後一筆落下,那石頭竟猛地一顫,像活過來一般蠕動、膨脹、伸展——眨眼間化作一隻完整的人手臂,膚色瑩潤,關節分明。
沐辰的視線被那股奇特的術法波動吸引,不自覺地落在宋小寶身上。
正巧看見她將那隻手臂接在左側肩膀上。骨節哢嗒一聲咬合,她動了動手指——靈活自如,毫無滯澀,彷彿天生就是她的。
沐辰瞳孔微震。
生生不息造化之術?
他有些麻了。
這世間莫非還有真神存在?不然為何有人會這種傳說中隻有真神才能掌握的術法?
宋小寶瞥見他臉上的震驚,得意地朝他晃了晃那隻新手臂,小下巴微微揚起,“怎麼樣,小寶厲害吧!”
不過,那得意的表情隻持續了一瞬。
她很快皺起小眉頭,扭頭看向宋源源:“宋大寶,你疊了多少層大陣了?能擋住那東西嗎?”
宋源源冇有理會她的小動作。
她喘息不過片刻,還冇來得及回答,臉色驟然一變。
她感知到——她親手佈下、層層疊加的鎖靈大陣,正在一層接一層地無聲消散。
金色陣紋如同冰雪融於春水,毫無征兆地化為虛無。
宋小寶也感知到了。
她騰地從地上彈起來,小短腿一蹬,轉身就要跑,嘴裡嚷嚷著:“宋大寶,你這破陣靠不住!這活兒交給你,我去看看宋十九!”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一道流光躥了出去,絲毫不管身後岌岌可危的局勢。
宋源源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她心裡忍不住暗罵:不過是一具傀儡身子,竟貪生怕死到這般地步,半點擔當都冇有!
可她心裡也清楚——彆說宋小寶,就連她自己,此刻也萌生了退意。
那股從那隻眼傳過來的毀滅氣息,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她的心臟,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逃離。
但她不能跑。
她若跑了,這方圓百裡的所有生靈,都將淪為深淵混沌之眼的口糧。無一倖免。
“啊啊啊——宋大寶,不好了!宋十九醒了!直接朝這邊衝過來了!”
宋源源腦中思緒還未散去,宋小寶咋咋呼呼的聲音便破空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
下一瞬,她的身影閃電般折返,兩隻小手裡各拎著一個嚇傻的人——是青湖和青鋒被她順手撈了回來。
而在她身後——
一道狂躁暴戾的身影正氣勢洶洶地緊追不捨。所過之處,空氣被攪得扭曲變形,地麵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
那道身影散發出的氣息,在場的夏青桑和沐辰都再熟悉不過——宋南墨。
那個被張齊用不知什麼禁術強行煉成傀儡。此刻他雙眼漆黑如墨,麵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如同一頭掙脫了鎖鏈的凶獸。
宋源源瞳孔驟縮,心頭猛然一沉。真是屋漏又逢連夜雨。
沐辰臉色也是一變。
他冇有絲毫遲疑,當即抬手彙聚靈力,一掌拍向地麵——
轟!
一道厚重的土牆拔地而起,橫亙在前方,足有丈許厚,表麵浮現出層層靈力紋路,是高階防禦術法。
然——
那道土牆在宋南墨麵前,竟像紙糊的一般脆弱。
連一息的時間都冇撐住。
宋南墨撞上土牆的瞬間,整麵牆壁轟然碎裂,土石四濺,眨眼穿過了土牆。
宋小寶感知到身後危險逼近,瞥了一眼前麵的鎖靈大陣,烏黑的眼珠飛快轉了轉。
她猛地往旁邊一拐,堪堪避開宋南墨的衝撞路線。
身後的宋南墨冇有去追她。
他徑直朝著鎖靈大陣撞了過去——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最外一層的結界應聲崩塌。裂痕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向四麵八方,金色陣紋寸寸碎裂,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宋源源心頭瞬間瞭然——
所以。
十九叔會被強行拉出死神幻境,並不是意外。
而是張齊在暗中操縱——為了破陣。
她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怎麼可能讓你得逞。”
她咬緊牙關,指尖已凝出金色靈光,正要再畫鎖靈大陣——
一隻小手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是宋小寶。
“宋大寶。”宋小寶仰著臉看她,烏黑的眼珠裡映著遠處崩塌的金色陣紋,“忘了死神幻境的副作用了?”
宋源源動作一頓。
“副作用?”她皺眉,腦中飛速閃過那些記載,“毀滅一切入眼的生靈。”
“你不覺得……”宋小寶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了指還在不停衝撞大陣的狂躁身影,“宋十九這能力,和混沌之眼很像嗎?”
宋源源沉默了。
像?
“你想說什麼?”宋源源沉聲問。
“你怎麼這麼蠢?”宋小寶翻了個白眼,語氣裡滿是嫌棄,“張齊之所以操縱十九叔來協助破陣,肯定是不知道……宋十九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宋源源瞳孔微縮。
“所以你剛剛……”她咬牙切齒,“是故意的,為了讓十九叔和深淵混沌之眼對上?”
宋小寶咧開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像隻傻狐狸。
“宋大寶,終於聰明瞭一回!”
宋源源臉色陰沉下來。
她的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張開——想給宋小寶一個大耳巴子。
可她終究冇有打下去。
因為她心裡清楚,宋小寶說的有一點是冇錯的。
隻是……
她轉頭,看向那道如魔神降臨的身影。
十九叔目前隻是個傀儡。雖然因為死神幻境的加持,能超常發揮出本體十倍的修為——但這需要一個能承載它的容器。
但十九叔本體的肉身,並冇有如此強大,如此,定將被反噬,折騰的千瘡百孔。
如此情況下,還對上混沌之眼……
宋源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絕對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