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它當真是,他是從何處得來如此恐怖的力量?又為何會出現在張齊身邊?
張齊喚它的語氣,不是馭使靈物的冷硬,而是卑微的懇求。
那恭謹的模樣像是塵世間的螻蟻,麵對著一尊可毀天滅地的洪荒邪物。
那隻噁心的獨眼懸於半空,墨色瞳孔裡翻湧著永無止境的混沌黑霧,所過之處,空氣瞬間凝固。
它骨碌碌地轉動著,每一次偏移,都讓坊市的陰影隨之扭曲,彷彿空間在它的注視下寸寸碎裂。
數圈之後,這隻吞噬萬物的邪眼,驟然定格,墨色瞳孔死死鎖定宋小寶,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轟然砸下。
宋小寶臉上的頑劣笑容,瞬間一僵,寸寸斂去,小臉上難得浮現出驚恐。
沐辰死死盯著那隻邪眼,心臟狂擂胸腔,滿臉皆是難以置信。
再轉頭看向宋小寶與宋源源臉上毫不掩飾的惶然,心頭疑雲轟然炸開:“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可吞噬一切的——”
宋源源和宋小寶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字字如重錘砸在沐辰心上:
“——深淵混沌之眼。”
沐辰瞳孔驟然驟縮,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那不正是師尊測算出的關乎玄機宗存亡的浩劫嗎?
難怪師尊一直對暗中作祟的大長老一脈隱忍不發,處處縱容。
原來從不是忌憚那點勢力,而是怕驚擾了這潛藏的邪物,打草驚蛇,引來滅宗之禍。
如今,浩劫已現,那師尊口中能破此劫的天命之人,來了嗎?
沐辰的視線落到宋小寶與宋源源身上,這兩人來曆神秘,會不會就是破劫的關鍵?
可無論答案如何,眼下唯有這兩人,能牽製住瘋魔的張齊,還有那隻毀天滅地的混沌之眼。
“吃……吃……吃……”
那隻邪眼似聽懂了張齊的祈求,又似被生靈的氣息勾動,發出細碎又詭異的呢喃,周身黑霧翻湧,緩緩動了。
冇有破空之聲,冇有移動軌跡,甚至捕捉不到它的絲毫動向——它彷彿直接跨越了空間與時間,跳過了所有過程。
它隻是“看”向宋小寶,下一瞬,那隻恐怖的獨眼已懸在她鼻尖前。
速度快得讓人心膽俱裂,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宋小寶嚇得瞬間炸毛,小身子猛地一縮,扯著嗓子哇哇大叫:“哇哇哇!有怪物!宋大寶,快拉小寶出去!”
宋源源早有戒備,手中陣牌,金色紋路流轉,靈力傾瀉。她指尖一勾——宋小寶的身影在原地消失,被拽出了危險範圍。
可那混沌之眼的速度,已然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宋小寶重重摔在宋源源腳邊,她的身上原本就有的裂紋又多了數道,看著觸目驚心。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左臂,那裡空空如也。
宋小寶愣了足足一瞬,反應過來後,又發魔音:“啊啊啊啊啊!小寶的手!糖葫蘆也——冇了!全都冇了!”
宋源源捂著耳朵,眉心微蹙,腦海中一陣恍惚,總覺得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在不知不覺間遺失了。
她轉頭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宋小寶,眼底翻湧著嫌棄。
真是打心底裡不想承認,這個貪嘴又鬨騰的熊孩子,竟是自己的意識分神。
若不是眼下生死一線,她真想拎起宋小寶狂揍一頓。
……
壓下心頭煩躁,宋源源緩緩抬眼,雙眼沉沉,死死盯著被困在鎖靈大陣中的混沌之眼。
那隻眼在大陣壓製下,像一頭失控的凶獸,骨碌碌亂轉,左衝右突。
每一次轉動、每一次衝撞,金色陣紋便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她能清晰感知到——
這隻邪眼蘊含著吞噬萬物的力量,隨時都可能衝破鎖靈大陣,一旦脫困,後果不堪設想。
宋源源冇有絲毫猶豫,指尖飛快舞動,繁複的印訣如流光劃過,金光層層疊疊,鎖靈大陣一層又一層快速疊加。
在冇有想出應對之法前,隻能儘可能拖住它。
……
另一邊,夏青桑原本閉著眼,在凝神感知四周。猛然間,她驟然睜眼,眸中寒光如刃,銳利的目光穿透眼前的光影結界,直直射向結界中靜立的宋南墨。
她方纔感知到,宋南墨緊閉的眼皮底下,眼珠正微微轉動,顯然是有了甦醒的跡象。
明明冇有任何生靈靠近,為何會這樣?
難道是張齊?
同守在附近的青湖察覺到她的氣息驟變,連忙閃身過來,先掃了一眼結界,見裡麵傀儡並冇有異樣,便直接問道,“怎麼了?三小姐。”
青鋒也瞬間警覺,順著夏青桑的目光看去。
但他也絲毫未曾察覺到宋南墨的異動,心頭疑惑,看向夏青桑。
夏青桑並未回答,而是掃過坊市的方向,聲音凜冽道,“你們繼續守在這裡。”話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掠出,原地消失。
下一瞬,她已落在幾人身側。
感知到宋小寶熟悉的氣場,她下意識垂眸望去。
宋小寶察覺到視線,立即遷怒,“看啥看?冇見過殘疾人啊?”
“小孩,怎麼少了一條胳膊?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夏青桑蹲下身,目光沉沉地看著宋小寶,這小孩那麼強大,現在竟成了這麼一副狼狽模樣,是張齊的手筆?
宋小寶歪著小腦袋,抹了把臉上的臟汙,上下打量著夏青桑,小眉頭皺成一團,語氣滿是不耐煩:“你誰啊?彆打擾我傷心,一邊去!”
夏青桑盯著她,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你不認識我?”
“我該認識你?”宋小寶嗤笑一聲,小下巴微微抬起,神情跋扈又傲嬌,滿是不屑:“你是什麼大人物?值得本小寶放在心上?”
是真的失憶,還是故意裝糊塗?
她雖與這小孩僅有一麵之緣,卻已深知她性子乖張、頑劣。
宋小寶的話,讓夏青桑一時難以推斷。
不過,眼下局勢,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這小孩雖受了傷,但說話中氣十足,一點也冇有傷患的虛弱,想來無需她操心什麼。
隨即她抬頭看向坊市,那一片天光被吞噬殆儘,四處漆黑一片,彷彿一個黑洞。
即使隔著結界,她仍能從空氣中感知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厚重、陰冷,帶著毀滅的氣息,像一頭沉睡萬年的凶獸,正在暗處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