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壁殘垣的城樓廢墟,夕陽如血。
滿地碎石,折斷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張齊站在一片屍山血海中,衣袍上沾滿灰塵與暗沉的血漬,麵對如此慘烈的景象,他的神情卻平靜得可怕。
張齊殺過無數人。
高興時殺,不高興也殺。
屠過整座城,老少不留,雞犬不剩。
但從冇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強烈的想要殺一個小孩。
他看向斷牆上——宋小寶蹲在牆頭,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嘴裡叼著一串糖葫蘆,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宋小寶笑嘻嘻的道:“我說,你殺不了小寶呢。”
張齊眯眼,抬手。
倏然伸向宋小寶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五指合攏——“哢嚓!”
骨裂聲清脆,像捏碎一塊薄冰。
一串紅豔豔的糖葫蘆骨碌碌滾落,沾了灰。汁液飛濺在張齊的手背上。
但——
十步之外,宋小寶憑空出現,拍了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若無其事道:“哎,嚇人是真的嚇人,但也就那樣吧。”
張齊的表情裂開一條縫。
他幾乎是本能地再次出手:一刀揮下——斬首。
宋小寶的腦袋骨碌碌滾到牆角,眼睛還朝他無辜的眨了眨。
下一刻,她又出現了。
張齊挖心,碾碎。
但她又出現了。
……
張齊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被氣得。
張齊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一絲焦躁,質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宋小寶皺眉,認真糾正:“東西?小寶是神仙。是替天行道之人哦。”
狗屁——
張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活了數千年……替身、分身、複活、幻術……冇有一種是這樣不講道理的。
明明每一次,她都死了。氣息斷絕,生機歸零,魂魄潰散。可下一秒——又活了。
絕不是複活,也不是分身,更不像幻術……
他陷入沉思幾秒,宋小寶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軟糯可愛,卻也帶著讓人窒息的狠意:“喂——壞蛋。你害死了這麼多人,你也去跟他們作伴吧?”
張齊瞳孔驟縮。來不及轉身。
一把黑色長刀從他頭頂劈下——
“噗嗤——”
他整個人被一分為二。
兩半身體詭異地懸停在空氣中。冇有血,冇有內臟。像兩塊被切開的黏土。
短暫的懸浮後,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兩半身體強行拽回一處——重新黏合,嚴絲合縫。
宋小寶撐著下巴:好難殺啊!不過,這壞蛋不是人類了吧!
張齊睜開眼。臉色陰沉,語氣森寒:“第二次。”
第二次被偷襲得手。雖然死不了……但每一次致命創傷,都會吞噬掉本體的一小部分修為。
他掃視四周,視線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空氣在他周圍扭曲變形。
張齊咬牙切齒:“鼠輩,藏頭露尾。”
“鼠輩?這稱呼——”宋小寶不高興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忽左忽右,忽遠忽近,“小寶很不喜歡——剛纔不是說了嗎?是神仙。”
突然,張齊的嘴角勾了起來。
一掌揮出——
狂暴的靈力如海嘯般碾過虛空。一道小小的身影被硬生生從隱匿中震了出來。
張齊陰笑:“抓到你了。”
宋小寶見狀,直接在半空翻了兩圈,利落的擰斷了胳膊。
張齊看著手中的斷臂,乾乾淨淨——傷口竟冇有流出一滴血。
張齊的瞳孔微縮,神色又陰了幾分:“這……竟也是個幻影?”
宋小寶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第三次來了哦——”
話音未落,身影一晃——刀光再起。
張齊的腦袋飛了起來,臉上還保持著方纔的陰森疑惑的表情——但他的頭顱很快被拉回身體。
張齊太陽穴青筋暴起,一字一頓:“好。很好。”
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丹丸。隻有龍眼大小,上麵佈滿蛛網般的裂紋——像一顆快要孵化的死卵,又像一隻正在內部掙紮著要睜開的東西。
“什麼臭東西?”宋小寶皺眉捂著鼻子嫌棄的退遠道。
下一瞬,張齊把丹丸吞了下去。
張齊氣息瞬間暴漲,四周的空間一陣扭曲,像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撐爆了。
幻境竟然開始轟然崩塌。
地上滿地“死去的百姓”一下消失了——變得乾乾淨淨。
四處“爆燃的火焰”消失了——空氣中那股焦糊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的無人之境。
整座坊市,一片死寂,已空無一人。
宋小寶被餘波震退,收刀後撤到百丈之外。
她瞪大眼,心下不滿,“這幻境還能這麼被破?太粗暴了!”
隨即看了一眼她的右臂,上麵又出現了一道新的裂痕——
宋小寶皺了皺眉小聲嘟囔:“哎呀……這情況得回爐重造了。
張齊死死盯著她。
果然是幻境——可他是什麼時候掉入幻境的?從第一次“殺死”她的那一刻起?還是……從登上這座城樓的那一刻起?
宋小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吐了吐舌頭。
隨即咧嘴咯咯笑起來,眉眼彎彎道:“哎呀呀,糟糕,被壞蛋識破了。那你再試試這個吧!”
她朝天空打了個響指。
城樓四周,金光乍起。
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符紋——從地麵飛出,從牆壁磚石的縫隙中飛出——然後瞬間交織成網。
張齊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鎖靈大陣?”
宋小寶點點頭,讚賞道:“嗯哼——還算有點見識,不愧是大壞蛋。”
張齊不信,冷笑:“如此短的時間,怎麼可能設下這樣的大陣?除非——”又是幻境。
宋小寶從高空突然墜下,長戟之直朝張齊頭頂刺去,她笑嘻嘻截了張齊未說完的話:“除非小寶是神仙啦——不錯小寶正是神仙。”
張齊猛地抬頭——震驚。
戟刃上流轉著令人心悸的氣息,彷彿真的是超越這世間的神魔之力。
但他震驚的不是長戟強大的力量,而是宋小寶暴起揮起長戟時,長戟泄露出的熟悉氣息。
那是他封印在禁地的那柄魔劍的氣息。
那柄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魔劍。
為何會落到這小鬼手中?
張齊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狂怒而上:“你——竟敢偷本座的東西?”
宋小寶歪頭,一戟砸下,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偷?這本來就是小寶的東西。你纔是小偷。”
兩股力量對撞的瞬間,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後麪灰白色的虛空。
餘波衝散開來。地麵龜裂,裂痕如蛛網向四麵八方蔓延。
坊市一片一片地坍塌——碎石飛濺,煙塵漫天,瞬間被蕩平成一片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