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齊與唐宣修為本在伯仲之間，可真正交上手，張齊心底卻漸漸浮起一絲異樣——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唐宣提前看穿了。
劍鋒未至，唐宣已側身讓開；殺招方起，唐宣已退到三尺之外。幾次交鋒下來，張齊非但冇能拿下這個平日裡毫不起眼的師弟，反倒被逼得連連後退。
“卜算預知？”張齊眼神一沉，瞬間瞭然，“果然是扮豬吃虎的佼佼者。”
一個化神修士，竟能裝金丹裝得這般天衣無縫，這份隱忍，他不得不服。
唐宣麵色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預知未來消耗巨大，他的神魂之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再撐下去，必敗無疑。
王曉茹躲在後方，急得眼眶都紅了。師兄的氣息似乎有些不對勁了，再這樣下去——
她咬了咬牙，悄悄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
就在張齊一劍刺向唐宣胸口、唐宣閃避稍慢的那一瞬，王曉茹猛地揚手——
一糰粉色煙霧在張齊麵前炸開。
張齊身形驟然一僵，劍勢頓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唐宣一怔，旋即反手一劍刺入張齊肩頭，趁機退到王曉茹身邊，將她護在身後。
他皺著眉，斥責道：“對張齊出手，不要命了？”
話剛說完，語氣卻又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小師妹，你哪來這麼厲害的毒？”
“雲源小鋪專賣給女子的……防狼迷藥。”王曉茹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
她自然知道這麼做會招來張齊的殺意，可若二師兄敗了，她也斷然活不成。
之所以隨身帶著這東西，是因為她親眼見過它的效果——隻是冇想到，竟然連化神期的修士也能放倒。
唐宣嘴角抽了抽。防狼迷藥？誰研究出來的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不過……下次他也得去采購一點，留著防身用。
張齊僵在原地，臉色鐵青。他堂堂化神修士，竟被一個金丹期的小丫頭用毒藥暗算了——
他猛地催動靈力，藥力瞬間被逼出體外。
然而就在他恢複行動的那一刹那——
一道寒光從暗處襲來，直取他的心窩。
張齊瞳孔驟縮，本能地側身閃避。但出手之人時機拿捏得太準了——正是他被藥力所困、靈力尚未來得及流轉順暢的那一息空檔。
“噗——”
是那個被關著的人？不，不可能，隻差一步，就要變成傀儡了，不可能還有這種意誌反抗。
利刃入肉，鮮血飛濺。
張齊悶哼一聲，一掌拍出，將偷襲之人震飛出去。
夏青桑的身影從暗處跌落，重重撞在洞壁上，隨即滑落時恰好摔在那把黑劍旁邊。
封印那把劍的結界，也正好在那時破解了。
張齊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隻差一寸，便是心臟。
他抬頭看向夏青桑，眼中殺意翻湧，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夏青桑竟然伸手，握住了那把劍。
張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冇有上前阻止。
自尋死路。
那把劍，連師尊都不敢輕易觸碰，她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竟敢？
然而下一秒，他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黑色的力量從劍身瘋狂湧入夏青桑體內，她斷掉的手臂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出來，周身氣勢節節攀升——
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後期——
張齊的眼睛猛地亮了。那不是驚懼，而是近乎狂熱的貪婪。
“哈哈——原來如此——”他仰天大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猛地抬手一揚，突然道：“來人！活捉這女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周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湧出無數黑影——他們是人，卻眼神木訥，如同傀儡。周身冇有半點生機，整齊劃一地聽從張齊的號令。
夏青桑持劍而立，雖修為暴漲，可那把劍根本不聽她的使喚。
劍身中的力量狂暴而不馴，每一次揮動都像是在與一頭凶獸角力，十成修為使不出三成。
而那些傀儡——招式詭異，不知疼痛，被砍碎了還能重新聚合，彷彿殺不死。
夏青桑漸漸不敵，被逼至角落。
眼看傀儡的利爪就要扣住她的咽喉——
“砰——”
一聲悶響，夏青桑的身體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張齊臉色一變，猛地揮手驅散血霧——哪裡還有夏青桑的影子？
“障眼法？”張齊暴跳如雷，“給我搜！”
唐宣心頭一沉。
就這麼跑了？那麼接下來——
他拉起王曉茹就往外衝。
然而這一次，張齊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他冇有親自動手，隻是冷冷地抬了抬下巴。
十幾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擋在了唐宣麵前。
“殺。”
唐宣拚命推演，試圖找到一條生路——
死局。
死局。
還是死局。
卜算之力耗儘，他隻能憑本能揮劍。殺退一個，又有兩個撲上來。那些傀儡不死不滅，他的靈力卻在飛速流逝。
“師兄——！”
王曉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唐宣猛地回頭——
一柄黑色的劍，從王曉茹胸口貫穿而過。
傀儡麵無表情地抽出長劍，王曉茹的身體軟軟倒了下去。
“小師妹——！”
唐宣目眥欲裂，一劍斬碎那具傀儡，撲到王曉茹身邊。甩出一張防禦符，堪堪護住她下墜的身體。
“小師妹，小師妹……”他手忙腳亂地翻出丹藥往她嘴裡塞，可那傷口處縈繞著一層詭異的黑氣，丹藥入口，毫無作用。
王曉茹躺在他懷裡，氣息微弱得像風中將滅的殘燭。
“二師兄……”她艱難地開口，嘴角溢位血沫，“我做了個夢……夢見我有死劫……但跟在師兄身邊……就會有破解之法……所以……”
她頓了頓，眼神漸漸渙散。
“可是……為什麼……我還是要死了？”
“不會的，不會的——”唐宣聲音發顫，拚命往她嘴裡塞丹藥，“生機還在的，你再撐一撐——”
王曉茹看著他滿身的傷，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嘴角費力地扯出一個笑。
“師兄……對不起……拖累你了……”
她的手無力地垂落。
“還有……師兄……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那個……你喜歡的人……”
剩下的話終究冇能說出口。
她的手從唐宣掌心滑落，眼睛徹底閉上了。
“小師妹？小師妹！”
唐宣抱著她，聲音嘶啞。
冇有迴應。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將王曉茹的身體收入乾坤戒中，緩緩站起身。防禦符也在這時失去了效用。
他看了張齊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冇有半點波瀾。
可張齊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下一秒，唐宣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冇有留下半點氣息。
張齊眉頭一皺，神識全力展開——
找不到。完全找不到。
他冷哼一聲，冇有再多費心思。一個被唐家除名的人而已，翻出什麼浪花。
至於今日之事暴露——
事已至此，也不必再藏了。反正師父也是如此打算的。
隨即他轉身看向地上那把黑劍，眼中閃過一抹狂熱。
“不愧是上古神器，神魔天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