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墨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沉浮,喉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每一絲空氣都被擠壓殆儘,四肢百骸的力氣正以驚人的速度流逝,意識即將墜入徹底的沉寂。
就在他連最後一絲掙紮的念頭都要熄滅時,銳風破空而來——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風刃,裹挾著足以割裂神魂的寒意,直劈他的脖頸!
避無可避,頭身分離的劇痛彷彿已提前降臨。
千鈞一髮之際,眼前驟然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宋南墨猛地睜眼,視野裡隻有一道灰影攜著勁風朝自己麵門揮來。
他下意識抬臂格擋,掌心觸到一團溫熱柔軟的絨毛,帶著獨有的氣息。
指尖用力一攥,將那東西提了起來——竟是一隻巴掌大小的青毛狐狸。
“放開!快放開本殿下!”青邪四爪亂蹬,銀牙咬得咯咯作響,心裡早已將宋家人罵了個狗血淋頭,“果然宋家人冇一個好東西,忘恩負義的混賬!”
宋南墨垂眸,冷冷盯著掌心裡的小東西。
這狐狸毛色青黑如墨,尾尖卻帶著一縷雪白,最奇的是那雙眼睛,靈動得近乎妖異,黑白分明的瞳仁裡,憤怒、鄙夷與咒罵幾乎要溢位來,哪裡半分像普通的靈獸?
“你在罵我。”不是疑問,是篤定的陳述,聲音裡冇有半分溫度。
青邪梗著脖子,狠狠點頭,尖聲嚷嚷:“就是罵你!眼瞎了不成?還不趕緊放了本殿下!”
宋南墨的眸色微微一眯,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既然如此,不如就做本公子的靈寵吧。”
“你找死!”青邪瞬間炸毛,爪子撓向宋南墨的手腕,“敢讓本殿下做靈寵,今日定要咬斷你的喉嚨!”
宋南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青邪的腦袋,指尖的力道讓它連掙紮都做不到。“如此孱弱,連我一隻手都掙不開,”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還是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吧。”
話音落,手腕輕揚。
青邪隻覺一股巨力傳來,身體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直直墜向不遠處的密林。
看著宋南墨的身影在視野裡越來越小,青邪氣得渾身發抖,心裡一萬句臟話呼嘯而過。
“宋南墨!你給本殿下等著!”它扒著樹乾穩住身體,聲音裡滿是怒氣,“本殿一定會回來的!”
若非為了尋找那小丫頭,它豈會在妖力儘失的絕境下,不惜耗費一滴心頭血救這宋家小子?冇想到這傢夥,都冇遲疑一下就將自己丟垃圾一般給扔了。
這忘恩負義的傢夥,簡直是浪費它的本命精血!
宋南墨冇有再理會身後的動靜,目光掃過四周。
熟悉的山川輪廓映入眼簾,他竟身處八方城近郊。
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他冇想到,自己的血竟真的能解開商家禁地的封印,甚至能暫時控製住封印中那隻上古神獸墨麒麟。
如此一來,孃親的身份便呼之慾出——她定然是商家的女子。
而他之所以對“墨麒麟”這三個字記憶尤深,是因為他模糊記得,當年孃親被人追殺,正是因為這隻墨麒麟。
可這件事,本該隻有商家人知曉纔對。
那麼,當年追殺孃親的,必然也是商家人。
商家、王家、夏家……想來都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否則不會如此目標明確地設下陷阱,將他綁了。
商家的心思,他暫時猜不透。但他可以肯定,如今的自己,早已被王家和夏家的人死死盯上。
隻是……他是如何擺脫那絕境的?
昏迷前的最後一幕,明明是妖族的身影破陣而入,後續的事情,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宋南墨抬手按了按眉心,眸色沉了沉。
此時若是回宋家,以他這點微末修為,不僅幫不上任何忙,反而會成為家族的累贅,引來滅頂之災。
倒不如,去一趟天魔大陸。
他本是天生的天魔體,卻不知為何,體內又多了一股純淨的光明之力。兩種本應相互剋製的體質在他體內共存,曾險些讓他走火入魔,萬劫不複。
幸而後來得了大侄女宋源源傳的《太極功法》,陰陽相濟,才讓兩種力量達到了詭異的平衡。
這些年他也漸漸摸清了體質的規律:擊殺魔物,魔靈力便能飛速增長,進階速度遠超常人;可若是按部就班地修煉靈力,卻會因為天魔體的排斥,連一絲靈力都難以納入體內,進階難如登天。
這十年,若不是一直在天姬森林深處,靠著獵殺那些地獄獸偷偷曆練,他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突破金丹。
隻是有一個致命的隱患——一旦進入殺戮狀態,體內的魔靈力便會不受控製地泄露,他的性情也相當暴戾。
此事若是被人察覺,勢必會牽連整個宋家,讓家族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宋南墨的指尖拂過腰間的乾坤袋,片刻後,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被他取了出來。
令牌上刻著繁複的魔紋,觸手冰涼,正是他當年在蒼龍學院的天姬森林獵殺一頭地獄獸時,從其腹中意外得到的通靈界牌——通往天魔大陸的唯一憑證。
今日被人算計得毫無還手之力,歸根結底,還是修為太低。
他必須儘快進階,變得足夠強,強到能護住自己,護住宋家,護住所有他想護的人。
他看了一眼八方城,眼眸微沉,這一次他在商家的所作所為,關於他的身世或許二哥已經有所察覺了吧!
此時回去,他也不知道如何麵對大哥和二哥,如此……
宋南墨轉身朝林中走去,身影離八方城越來越遠。
——————
八方城宋家。
宋家後院的煉藥室,丹火灼灼,映亮了沈星月素白的臉頰。
三足紫金鼎內,赤色藥液正翻滾著細密的泡珠,氤氳的藥香中帶著一絲淩厲的殺伐之氣——這是她新創的淬體藥液,以提高族人的身體素質,應對即將兵臨城下的強敵,多一絲生機。
丹火的溫度已調到最精準的刻度,藥液的色澤從最初的暗紅轉為剔透的赤紅,眼看隻差最後一步凝丹成液,便能功成。
就在這時,沈星月心頭驟然一悸,像是被無形的尖刺狠狠紮了一下。
丹田內的靈力瞬間失控,不受控製地狂湧而出。三足紫金鼎發出一聲嗡鳴,鼎口紅光暴漲,下一秒,那鍋即將成型的赤色藥液便“噗”的一聲,化作一股刺鼻的黑煙,嫋嫋消散在丹火之中。
沈星月看著鼎內殘留的黑色藥渣,怔愣了一會。
“又失敗了,果然效果逆天的東西,冇那麼容易成功。”
原本打算重新開爐,可指尖觸到丹火的瞬間,卻清晰地察覺到自己心境的紊亂——心湖翻湧,靈力浮躁,此刻再煉,不過是重蹈覆轍。
沈星月輕歎一聲,拂了拂衣袖上的藥塵,乾脆轉身走出了煉藥室。
剛踏出門檻,便見宋璟之正在院中來回踱步。他墨色的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眉頭緊鎖,腳下的青石板都快被他踩出裂痕,看那架勢,竟是打算要出門的模樣。
“老宋,這是要去哪裡?”沈星月的聲音帶著一絲煉藥失敗後的疲憊,卻依舊溫柔。
宋璟之聞聲抬頭,眉宇間的煩躁稍減:“去門口看看,小糰子那丫頭怎麼還冇回來。”
“小糰子?”沈星月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有些疑惑,“她乾什麼去了?”
“還能是什麼,”宋璟之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裡卻藏著幾分寵溺,“惦記著源源剛回來,去朱雀街那,買她最愛的桃花糕了。”
“又去了?”沈星月失笑,搖了搖頭,“這孩子,對那家的點心,倒是真的執著。”
“可不是嘛。”宋璟之看了一眼天色,夜幕早已降臨,八方城的街道上雖依舊燈火通明,卻也多了幾分夜的靜謐,“都這麼晚了,非要自個去買,說要給姐姐一個驚喜。”
“行吧。”沈星月嘴上應著,心裡卻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按理說,八方城是宋家的地盤,城中治安向來嚴密,一個孩子出門買點心,本不該有什麼問題。
可一想到近日商家禁地的變故,以及暗中蠢蠢欲動的王家、夏家,她那顆剛平靜下來的心,又懸了起來。
“帶上珠珠一起去吧。”沈星月的聲音裡多了幾分鄭重。
宋璟之微怔。不過是幾步路,而且珠珠這些日子一直在閉關修煉,靈息日漸渾厚,明顯有進階的跡象,他本不想打擾。
但對上沈星月那雙帶著憂慮的眼眸,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珠珠。”
一聲輕喚落下,院角那叢竹子的陰影裡,驟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下一秒,一道赤紅的流光哧溜一下竄了出來。一條通體赤紅、鱗片閃爍著琉璃光澤的小蛇,已靈巧地盤在了宋璟之的發頂,蛇頭歪著,吐了吐信子,詢問:“主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