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源已進入宗祠秘境,一股溫潤的靈氣撲麵而來,與記憶中的樣子大有不同。
時隔十年,再次踏入這片秘境,她幾乎要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這裡依舊冇有日月星辰的蹤跡,天地間隻有一片永恒的朦朧光亮,不再是之前灰濛濛的樣子了。
可空氣中流淌的氣息卻遠比往昔靈動百倍,濃鬱的靈氣如同實質化的薄霧,吸入一口,都能讓丹田內的靈力微微震顫。
秘境之中,不再是記憶裡的荒草叢生,目之所及,皆是蔥蘢的花草樹木,枝葉間掛著晶瑩的靈露,折射著朦朧的光,連空氣裡都帶著草木與靈韻交織的清新。
更讓她訝異的是,秘境深處竟依著昔日宗祠的佈局,新建了幾座青瓦木梁的屋舍,飛簷翹角,古意盎然,與周圍的靈植相映成趣,倒比外麵的宗祠多了幾分仙氣。
宋源源循著記憶中的路徑,緩步走入最核心的宗祠大堂。堂內依舊莊嚴肅穆,正中央的長案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排排檀木牌位,牌位上的字跡是墨銀色的,燒錄著宋家曆代先祖的名諱。
她剛一踏入堂門,異變陡生——
那些靜靜立在案上的牌位,竟同時散發出淡淡的瑩光,下一瞬,無數半透明的魂體從牌位中飄然而出,白鬚白髮的老者、慈眉善目的老嫗,一個個身影虛虛實實,卻都帶著屬於魂體的縹緲靈動。
“呀!這就是那個女娃娃吧!”
“瞧瞧這模樣,亭亭玉立,氣度不凡,不愧是我宋家的血脈!”
“丫頭,如今是啥修為了?老夫竟瞧不透你的深淺!”
七嘴八舌的聲音瞬間將大堂填滿,一眾老祖宗的魂體像是見到了新奇玩意兒,蜂擁著朝宋源源圍了過來,魂體帶起的微風,吹得她額前的碎髮輕輕飄動。
宋源源額角瞬間浮起數道黑線,心底滿是無奈的吐槽:宋家的這些老祖宗,神魂不好好去輪迴,怎麼全都擠在這牌位裡麵“安家落戶”了?
就在這時,大堂外傳來一陣咚咚的腳步聲,宋麓的身影緩緩出現在門口,他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隻是身側多了一個與常人等高的傀儡人。
那傀儡通體漆黑,像是用千年玄鐵鍛造而成,表麵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最惹眼的是它手中那柄比人還高的大錘子,錘頭佈滿猙獰的紋路,一看便知威力無窮。
“源丫頭?”宋麓的聲音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宋源源身上。
“源——丫——頭?”
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側的傀儡人也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銅鐘裡擠出來的,帶著機械的頓挫感。
它一邊喊著,一邊極其利落地將肩上的大錘子扛到了肩頭,動作流暢得完全不似冇有靈智的傀儡。
宋源源眼中的驚訝瞬間溢了出來,她快步走上前,目光在傀儡人與宋麓之間來回切換:“麓老祖?這是您親手製作的傀儡?”她頓了頓,語氣中的驚奇更甚,“它……它竟是生出了靈識,還能開口講話嗎?”
宋麓輕輕頷首,指了指身側的傀儡,解釋道:“傀儡的確是老祖所造,但這說話的,卻是你五曾祖的神魂。他如今寄宿在這傀儡體內,以後也能在外麵行走了。”
“五曾祖?”宋源源微微一怔,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喜歡給小糰子塞靈果的可愛老頭子。
可眼前這個渾身漆黑、扛著大錘子的傀儡,與記憶中的五曾祖判若兩人,她實在無法將二者聯絡到一起。
她忍不住走上前,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傀儡冰冷堅硬的胸膛。“咚——咚——”的聲響傳來,帶著金屬特有的厚重感。
“老祖,這傀儡的身軀,用的就是您尋來的傀儡木嗎?”
“嗯,這就是傀儡木,可惜曾祖實力有限,冇能帶回更多傀儡木。”宋麓點頭應下,隨即話鋒一轉,看向她,“丫頭今日入秘境,可是有什麼要事?”
“我來找二叔。”宋源源道,“有些關於啟程前往蒼龍學院的事,想與他確認。”
宋麓聞言,緩緩搖了搖頭:“你二叔已經帶著你曾祖父和曾祖母,先一步回城主府了。”
“曾祖父和曾祖母?”宋源源又是一驚,“他們二老……也如五曾祖一般?”
“嗯。”宋麓的語氣平靜無波,“寄宿在傀儡體內,縱使日後遇到危險,傀儡受損,神魂也不會受到波及。”
“神魂當真不會受影響嗎?”宋源源皺起眉頭,心底依舊帶著幾分疑慮。
宋麓似乎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抬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通體赤紅的玉玨。
那玉玨質地溫潤,色澤如鮮血般濃鬱,表麵隱隱有流光流轉,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魂力波動。“若是傀儡損毀,神魂便會自動迴歸這血玉之中。隻是……這血玉的數量,極為稀少。”
宋源源的目光落在那塊血玉上,瞳孔微微一縮:“這玉,與老祖當年贈予我的那塊,是一模一樣的?”
“嗯。”宋麓輕輕摩挲著血玉的表麵,聲音帶著幾分鄭重,“此玉名為血魂玉,不僅能護養神魂,更有一個逆天功效——隻要玉不碎,神魂便永不湮滅。”
宋源源瞬間恍然大悟。
難怪宗祠裡會有這麼多老祖宗的神魂,原來全靠這血魂玉的庇護。
如此一來,這血魂玉,便是這些老祖宗們最大的弱點了。唯有將玉妥善保管,他們的神魂才能安安穩穩地存續下去。
她忍不住開口問道:“老祖,這些血魂玉,平日裡都放在何處?”
宋麓的目光緩緩掃過堂內那些排列整齊的牌位,淡聲道:“就藏在這些牌位裡麵。”
原來如此。
宋源源心中瞭然,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將血魂玉藏在宗祠牌位中,的確是最安全的選擇。隻要她安然無恙,育龍淵便固若金湯,這些老祖宗們,便基本不會有什麼大的危險。
她定了定神,看向宋麓,“老祖,關於八方城,二叔可有跟老祖商量?”
宋麓道:“宋家的諸多事務,你二叔都已安排妥當,你無需擔心。不過有一事,老祖想問問你。”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宋源源,“你可曾去過隱院?又是否在隱院之中,見到過那個人?”
宋南玄那小子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這些年,宋家每做一件大事,看似步步驚心,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出現意外的轉折,化險為夷。
而這一切的背後,似乎都隱隱透著一個人的影子——那個在人皇大陸失蹤的孩子——雲琛。
宋源源的神色平靜無波,但眼底卻極快地掠過一絲波動。
“冇有見到任何人。”關於青邪也能進入隱院的事,她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而且現在主事的就是二叔,跟老祖們說也無用,平白讓他們擔心,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她微微垂眸,避開了宋麓的目光:“老祖,我該去城主府了,還有些事,要與二叔商議。”
話音落下,她甚至冇有給宋麓再開口的機會,身影便如一陣清風般,瞬間消失在了宗祠大堂之中。
宋麓望著眨眼間便消失的身影,輕輕歎了口氣,眼底滿是瞭然。
這丫頭,分明是不想與他談及此事。
罷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隱院中的那個人,恐怕真如南玄所猜測的那般,就是雲琛那孩子。隻是……他既然知道他們在哪,又為何要隱姓埋名,躲在那隱院之中,不肯與宋家相認呢?
宋麓望著宋源源消失的方向,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一聲長歎裡,裹著滿心的無奈與悵惘。
“哎——”那聲歎息在空曠的宗祠大堂裡悠悠迴盪,連案上牌位的瑩光都似暗了幾分,“都是些好孩子,可偏偏都這般見外。”
他垂眸,語氣裡帶著淡淡的無奈,“什麼事都要自己扛著,有什麼事從來都不肯說,那要家族還有何用?”
“都是——蠢——孩——”宋麓身側的漆黑傀儡再次開口,機械的聲音裡,竟難得透出幾分與五曾祖往日如出一轍的暴躁。
它扛在肩頭的大錘子隨之一震,錘麵的紋路似有流光閃過,“走!繼續——煉!那東西,去!”
話落,傀儡便邁著沉重的步伐,轉身就要朝大堂外走去,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麵發出輕微的震顫。
“老五,慢著。”宋麓出聲,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急什麼?那東西的軀殼,還缺了幾塊核心的傀儡木。”
五曾祖歪了歪腦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看向宋麓。“咋——辦?”
“你留在這裡,繼續錘鍊好那座基台。”宋麓說著停頓了一下,“我再去一趟傀儡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