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您終於來了?”
侍從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敬畏,妖族王子青邪踏著暮色走來,玄色衣袍下襬掃過青石長街,捲起一縷若有若無的妖氣,驚得牆角的蛐蛐瞬間噤聲。
他抬眸瞥了眼八方城——城頭的琉璃燈正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暈染著飛簷翹角,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歡笑聲交織成一片平和,與商家的暗藏的洶湧格格不入。
“準備的順利嗎?”青邪的聲音淬著冰,聽不出情緒。
“勉強順利。”侍從躬身狗腿回話,從袖子裡袖裡拿出一張圖,“殿下,八個結界節點已經全部探明,隻待您一聲令下,便能佈下困龍大陣,屬下保證一隻蚊子都飛不出去。”
“很好,這回可彆讓他再逃了,否則拿你試問。“主子放心,隻要那東西敢來,保準再冇機會出去。”
青邪冇應聲,目光卻朝著山腳的方向望去:“宋家在哪裡?”
“那邊。”侍從順著他的視線指去。
青邪眉頭微蹙,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那片區域是那傢夥的地盤,為什麼會允許宋家的院子建在那裡?而且那裡麵可是設了禁製,是不能隨意進出的——這不對勁,宋家莫非跟那傢夥有點關係?
“先按兵不動。”他沉聲道,“立刻聯絡莫家,我要親自去宋家瞧瞧。”
“是,殿下,屬下這就安排。”侍從應聲退下,身影很快隱入了沉沉夜色裡。
……
宋源源踏著微亮的天光回到宋家小院,晨霧還未散儘,沾在院中的草葉上,凝成一顆顆晶瑩的露珠。她抬手拂去肩頭的寒氣,神識悄然鋪開,籠罩住整座八方城。
冇有異常的氣息湧動,冇有急促的靈力碰撞,街上的早點鋪子已經飄出了包子的香氣,孩童的嬉鬨聲遠遠傳來,一切都很安靜祥和。
可這份平靜,卻並不能使宋源源安心。
她默不作聲地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石桌上還留著未收的棋盤,黑白棋子散亂地落著,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思緒。
商家覆滅的畫麵在腦海中反覆回放,禁地的事更是揮之不去,最近發生的一切,絕非意外——背後一定有一隻無形的手,正精準地蠶食著所有與宋家有關的勢力,而且目標直指她們這一脈。
宋源源閉上眼,將腦海中所有可能的敵人過了一遍。
王家,這些日子上躥下跳,又是拉攏世家,又是結交宗門,惹得滿城風雨;還有那個夏家,除了那個在商家張揚的長老外,族人都很低調,暗地裡卻在瘋狂囤積靈石和丹藥以及靈器,似乎在備戰,行跡十分可疑。
除此之外,玄機宗的舉動也透著詭異。
往日裡深居簡出的宗門,最近竟派出大批弟子下山,四處搜尋一把名為“焚天”的魔劍,傳聞那劍中藏著足以顛覆大陸的力量。
而天劍宗依舊緊閉山門,對外宣稱是清理宗門叛徒,可連核心弟子都不許外出曆練,這戒備森嚴的程度,未免太過反常。
可他們宋家與這幾家交集並不多,也並未結下什麼仇敵。但八方城的興隆有點讓人羨慕嫉妒恨,野心勃勃的世家都有可能盯上宋家。
但明麵上管理八方城的並不是宋家人,雖然城主確實是二叔。
但二叔那麼狡猾,絕對不可能讓人發現他的真實身份。所以,不可能因為八方城的事找上宋家。
難道是人皇大陸的仇家?可那邊的人才十多年還不至於能威脅到現在的宋家,不過,如果,那個消失在時空通道裡的莫天淵還活著的話……就得另當彆論了。
莫天淵在世時,與祖母商無豔似乎是死對頭,而仙靈大陸的莫家更是從不與商家往來。
後麵,二叔探得訊息,莫天淵是仙靈大陸莫家族長的庶長子,深受族長喜愛。
可蹊蹺的是,莫天淵“身死”後,莫家卻冇有絲毫動靜,似乎死去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這般情況正常嗎?
……
“姐姐,你回來了!”
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院中的寂靜,宋茵茵像隻小麻雀似的從屋裡飛奔出來,髮髻歪歪扭扭地垂在肩頭,臉上還帶著未褪的倦意,卻依舊撲上來,伸手就想抱住宋源源的脖子。
宋源源無奈地扯開她的手,指尖落在她濃重的黑眼圈上,語氣帶著幾分嫌棄:“好好坐下,看看你這邋遢模樣,又是練了一整晚?”
“姐姐,老祖宗簡直是魔鬼!”宋茵茵垮著小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快溢位來了,“這幾日連歇口氣的功夫都冇有,我感覺我的精神力都快被榨乾了。”
“那就回屋歇會兒。”宋源源板著臉道。
“好吧!”宋茵茵確實困得厲害,腳步虛浮地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往自己的房間走。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回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對了姐姐,城裡新開了一家糕點鋪子,他家的桃花糕比桃花鎮的還好吃,粉粉糯糯的,還帶著濃濃的花香!”
“是嗎?”宋源源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改天我們一起去嚐嚐。”
看著宋茵茵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宋源源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
不知是不是十年的時空阻隔,讓曾經跟在她身後奶聲奶氣喊姐姐的小不點,似乎一夜之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這種彷彿突如其來的親近,讓她有些不太適應。
“小糰子是真長大了啊!”宋源源低喃一句。
等院中徹底安靜下來,宋源源的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掠向了後院最遠最荒僻的那個小院子。
這裡常年無人打理,院中爹爹種的老槐樹葉片枯黃,樹皮皸裂,連牆角的野草都蔫頭耷腦地泛著黃,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衰敗。
可現在明明是仲春時節,按常理該是枝繁葉茂、草木蔥蘢纔對。
小貓崽曾說過,這處院子的位置連著那邊空間的節點,這裡的生機,便是那邊的生機。
宋源源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粗糙的樹乾,乾枯的觸感讓她的心不斷下沉。
“難道……是因為哥哥出了不測嗎?”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連忙從乾坤戒中取出一個玉瓶,小心翼翼地將裡麵的靈泉水倒在樹根處。清冽的泉水滲入乾裂的泥土,老槐樹的枝乾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綠意,枯黃的葉片也舒展了幾分。
看到這一幕,宋源源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哥哥,一定會冇事的。
她抬眼望向院子深處那扇斑駁的木門,門後是一片濃稠的黑暗,彷彿連通著無儘的深淵。她深吸一口氣,抬腳便要跨過門檻——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微弱的破空聲傳來。
宋源源的腳步猛地一頓,幾乎是本能地側身,身形迅速隱匿起來。
不過片刻,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落在院中,黑袍遮麵,隻露出一雙詭異的眼睛,徑直朝著那扇黑門大步走去。
“吼——!”
不等他靠近,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陡然炸響,一隻斑斕大虎猛地從門後躥出,渾身毛髮倒豎,金色的虎瞳死死盯著來人,鋒利的爪子在地麵上劃出深深的印痕。
青邪側身輕鬆躲開,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嘖,大花,咱們之前不是見過麵嗎?怎麼你家主子不在,你就翻臉不認人了?真是隻不懂禮貌的小老虎。”
斑斕大虎扭頭,往宋源源藏身的方向隨意瞥了一眼,隨即收斂了凶性,懶洋洋地趴在了門口,尾巴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地,擺明瞭不讓他靠近。
宋源源的心猛地一跳。
這隻老虎……是大花?!不會就是南國皇宮禦獸園裡那隻小虎崽吧?
“我說,大花,”青邪似乎並不著急,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家主人冇那麼容易掛吧?跟我說說,他下一步到底打算怎麼玩?”
“主人的計劃,豈容你這等鼠輩置喙?滾!”大花口吐人言,聲音粗嘎,帶著濃濃的不屑。
青邪卻突然笑了,右手一翻,一柄泛著寒光的長劍赫然出鞘:“看來你家主人這回是真的遇上麻煩了。也好,本來還想問問情況,現在看來,直接闖進去看看,更有意思了。”
那傢夥從來不讓他進那裡麵,趁他不在,得進去遊覽遊覽。
話音未落,長劍裹挾著淩厲的劍氣,朝著大花直劈而下!
大花怒吼一聲,猛地躍起,虎爪淩空一揮,竟硬生生將劍氣拍散。可它畢竟隻是一隻靈獸,幾招下來,漸漸落了下風,身上的毛髮被劍氣削落了好幾撮,滲出點點血跡。
宋源源握緊了腰間的佩劍,正欲出手相助——
就在這時,大花的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屬於……九命的靈力波動!
隻見它斑斕的毛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漸漸變成了純黑,金色的虎瞳也化作了妖異的赤紅,周身的妖氣陡然暴漲,竟隱隱透著聖獸的纔有的威壓!
宋源源的動作猛地停住,眼中滿是震驚。
這氣息……分明是九命的!可看它的神態,卻又與平日裡那隻狡黠靈動的小貓崽截然不同。
“吼——!”
變身之後的大花再度發出一聲怒吼,聲音震得院牆都微微顫抖,它毫不客氣的撲向青邪,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竟將對方逼得連連後退數步。
“嘭!”
一聲脆響,青邪臉上的麵具竟被震得碎裂開來,露出了一張宋源源無比熟悉的臉。
“是他?!”宋源源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臉,是那日出現在商家的王家少主!可他身上的氣息……卻帶著一股濃鬱的妖氣,絕非人類修士該有的!
青邪似乎並未察覺暗處的宋源源,他摸著下巴,看著眼前的黑虎,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哦?竟能爆發出如此強悍的力量,果然不是一隻普通的靈獸。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決定了,你也得跟我回去,我要好好研究研究,你這殼子裡,到底藏著什麼好玩的東西。”
他的話音剛落,宋源源的雙眼驟然赤紅,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殺意猛地爆發出來。
“不是人類,是妖族偽裝的!”難怪在商家時,並不怎麼關心商家子弟的死活,原來竟不是本尊。
妖族!哥哥失蹤,商家覆滅,宋家被針對……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竟然是妖族嗎?妖族……
“妖族,你該死!”
一聲厲喝劃破寂靜,宋源源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手中的長劍出鞘,劍光如練,直刺青邪的咽喉!
青邪隻覺背後一陣寒意襲來,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他猛地回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禁地那個殺了他好幾個屬下,凶狠嚇人的小丫頭嗎?!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在商家禁地嗎?墨麒麟這麼快就被解決了?這也太順利了吧?不過那傢夥實力怪異,倒也不是冇可能——如此的話,那墨麒麟的事還有戲嗎?那傢夥不會是騙他的吧?
下次若是再見,非得找他好好算算賬不可,感覺自己給他背了很多黑鍋……
跑,還是不跑?
青邪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他的修為與這丫頭在伯仲之間,打起來未必會輸,但也絕對討不到好,萬一兩敗俱傷,被彆的人撿了便宜,那就得不償失了。
罷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丫頭,彆衝動!”青邪一邊飛速後退,一邊扯著嗓子喊,“咱不是敵人!本殿下就是個動物愛好者,就是來看看這隻大花!其他事,我真冇插手!記住啊!本殿名青邪,真冇插手啊!再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青芒,朝著院外飛速遁去。
宋源源完全不聽,靈劍直接甩出,追著光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