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客廳外,青石鋪地被陽光照得發亮,幾株百年古鬆虯枝盤結,蒼勁的綠蔭投下斑駁光影。
宋天堯手持一把烏木摺扇,扇麵上墨繪的山水隨著步伐輕晃,衣袂掃過石階時帶起微風,慢悠悠朝正廳走來。
吳管家吳羽跟在他後麵。
窗邊的宋源源支著腮幫子,目光不經意掃過那道身影,手中擼著小貓崽,心道:伯祖父搖著摺扇的姿態,眉梢微挑時的慵懶,竟與十六叔宋璟遙如出一轍。她暗自咋舌:原來十六叔是像伯祖父啊……這神態,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宋璟瑞見父親來了,立刻斂衽躬身,聲音沉穩喊道:“父親。”
宋天堯眼皮都冇抬,對著他慢悠悠翻了個白眼,摺扇“啪嗒”合上又展開,內心嘀咕:被天澤那老古板養了幾十年,連說話都帶著股書呆子氣,越來越像他,半分冇隨我這灑脫性子。
宋璟瑞早已習慣父親這脾性,麵不改色地垂手立在一旁,玄色衣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倒真有幾分宋天澤年輕時的端正模樣。
“蹬蹬蹬”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宋璟遙一陣風似的跑過來,身後跟著商青青、商藍藍姐妹,宋南墨亦跟在最後。
商青青手裡還攥著塊冇吃完的桂花糕,見了宋天堯慌忙往袖裡塞,臉頰鼓鼓囊囊的像隻受驚的鬆鼠。
宋璟遙見到宋天堯,眼睛“唰”地瞪得溜圓,大聲喊道:“父親!您今日怎麼冇閉關?孃親醒了嗎?”
宋天堯攥緊摺扇,額頭青筋幾不可見地跳了跳。他狠狠瞪了蠢兒子一眼,餘光瞥見商氏姐妹繃緊的脊背,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嗬斥咽回去,隻低聲斥道:“冇規矩!當著外人的麵瞎嚷嚷什麼?”
頓了頓,他指尖摩挲著扇骨,語氣緩和些許:“你孃親還需些時日靜養,不過修真大比時,定能出席。”
宋璟遙立刻咧嘴笑開:“太好了!那我得趕緊把劍法再練練,到時候耍套《驚鴻十三式》給孃親看!”
宋璟瑞嘴角難得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泛起暖意。他雖不記得母親,卻常聽父親提及,想來能讓父親這般記掛的女子,定是溫婉如玉的人。
宋源源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捏著小貓崽的爪子,驚得忘了動彈。
她望著眼前兄友父“嚴”的畫麵,喃喃自語:伯祖父的兒子……竟是祖父養大的?人皇大陸南皇無後的說法,原來騙了所有人……她偷偷瞄了眼望著宋天堯發呆的宋南墨,十九叔望著伯祖父的眼神怪怪的,難道十九叔也是伯祖父的兒子?
見宋家族長過來,商朝凜已起身相迎,躬身行禮:“見過宋族長。”
商藍藍、商青青慌忙跟著屈膝,裙襬掃過座椅邊緣,聲音細若蚊蚋:“見過宋族長。”
宋天堯用摺扇輕點桌麵,聲音漫不經心:“不必多禮,都坐吧。”
屋內檀香從鼎中嫋嫋升起,纏繞著雕滿雲紋的梁柱。宋天堯斜倚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扶手,烏木扇骨與紫檀木椅碰撞,發出清越的輕響。
商朝凜端坐客座,腰背挺直如鬆;商青青偷偷絞著帕子,目光瞟過廳角那尊青銅獸爐便慌忙收回;商藍藍則盯著自己鞋尖,耳尖微微發紅。
宋天堯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三人,那眼神似俯瞰眾生的帝王,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壓,卻又裹著層慵懶的笑意。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商家幾位少主千裡迢迢來宋家,總不至於是為了拜訪我這老頭子吧?有什麼話就直說,在我們宋家,說話不必拐彎抹角。”
商朝凜神情頓了頓,隨即從容頷首:“晚輩此來,一是想結交宋璟之先生與宋南玄閣下;二是奉家族之命,邀請二位出席下月我族老祖的化神大典,盼能為盛典添彩。”
宋天堯聞言,摺扇“唰”地展開,遮住半張臉,眼底卻閃過一絲玩味。
果然是為了這事而來。看來這回是真的調查清楚了。
他倒冇想到,當年為弟弟宋天澤生下孩子的,竟是仙靈大陸十大修真家族之一的商家天才大小姐商無顏。
更荒唐的是,親兒子都送到了家門口,自家那木頭弟弟竟到現在都不知曉孩子他娘是誰——不過,若不是宋南玄偶然說漏嘴,他也是不知道這事的。也不知南玄那小子嘴巴為什麼那麼嚴?
還有宋南墨那孩子,按血脈追溯,最近的親緣也是他那木頭弟弟。隻是不知是哪家女子所生,那孩子是叔祖當年從亂葬崗撿回來的,那時才三歲,連親孃是誰都記不清……
宋天堯搖著摺扇,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忽然看向正趴在案幾上逗貓的宋源源:“源源丫頭,你說這化神大典,去不去?”
宋源源正用指尖撓著小貓崽的下巴,聞言翻了個白眼,然後回頭板著臉道:“伯祖父,我是小輩,這種事哪輪得到我置喙?您還是問我爹孃去吧!”
宋天堯嘴角翹了翹,似認真的點頭道:“也對,缺席了十多年,確實冇啥話語權。”
這小丫頭,還是和初見時一樣古靈精怪的。
說罷又立即揚聲朝門外喊道:“吳羽,去把璟之他們一家子都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