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芬手忙腳亂地把電源插頭懟回牆上，製氧機重新發出嗡嗡的低鳴。蘇大強貪婪地吸了兩口，臉色緩和了些，但看向蘇清月的眼神，已經從憤怒變成了純粹的恐懼。
鬧劇暫時收場，張桂芬卻沒打算就此罷休。
她退到牆角，顫抖著手解鎖手機，開啟了錄影功能。鏡頭刻意對準了翻倒的紅木茶幾、滿地狼藉的瓜子殼，還有蘇耀祖那條被壓住、正在哼哼唧唧的小腿。
她不拍蘇清月，隻拍慘狀。
一段三十秒的視訊錄製完畢，張桂芬立刻將其轉發到了一個擁有兩百零三名成員的微信群——“相親相愛蘇家人”。
視訊傳送成功後，她按住語音鍵，哭腔瞬間醞釀得恰到好處：
“親家人們，你們快看看啊！我這是造了什麽孽，養出這麽個白眼狼！為了不給她弟弟買車，她就要把我們老兩口往死裏逼啊！剛剛，她連你大強的救命氧氣都給拔了！這是要殺人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
沉寂的家族群瞬間炸開了鍋。
大姑蘇愛華第一個跳出來，打字速度飛快：【清月這是怎麽了？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父母養你這麽大，現在讓你幫扶一下弟弟，天經地義！怎麽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趕緊給你爸媽道歉！】
二伯蘇建國緊隨其後，一連轉發了好幾篇公眾號文章。
《震驚！高學曆女性不婚不育，背後是道德的淪喪！》
《孝道是根，根爛了，人就毀了！》
最後，他重重地艾特了蘇清月：【@蘇清月，女孩子家家的，心思不要那麽野，要懂得感恩。】
蘇清月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中央，冷眼看著這一切。她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開機。
訊號恢複的瞬間，三百多條未讀訊息和幾十個未接來電的提示音瘋狂湧入，手機燙得像塊烙鐵。
她點開那個“相親相愛蘇家人”群。
辱罵和指責鋪天蓋地。
就在這時，一條新的圖片訊息彈了出來。
是蘇耀祖發的。
照片裏，是十幾歲的蘇清月，穿著一件漂亮的吊帶連衣裙，在生日時拍的藝術照。青春期的少女，笑得明媚又張揚。
蘇耀祖配上了一段陰陽怪氣的文字：【姐，我知道你在外麵玩得開，認識的人多，但也不能這麽對爸媽啊。這五十萬對你來說不是小意思嗎？】
一句話，直接把“不孝”的罪名，升級成了“不正經”的汙衊。
造黃謠，是他們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手段。
群裏瞬間死寂了幾秒，隨後爆發出更肮髒的揣測。
麵對這一切，蘇清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憤怒。
隻是 calmly 地一張一張截圖，儲存群裏每一個人的發言，每一句誹謗，以及蘇耀祖發出的那張照片。
做完這一切，她開啟了手機雲盤，輸入一串複雜的密碼，從一個加密資料夾裏，調取出一份名為“蘇家親戚借款明細”的Excel表格。
表格裏，密密麻麻記錄著從十年前至今，每一位親戚的借款日期、金額、借款事由，以及至今未還的利息。大姑借錢給兒子買房、二伯借錢炒股虧空、三叔賭博欠債……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她將表格整個截成長圖，圖片清晰，數字醒目。
然後，她回到那個喧鬧的微信群，點開圖片傳送。
沒有說一句話。
螢幕上，藍色的進度條開始緩緩載入。
10%… 50%… 90%…
叮。
圖片傳送成功。
一張記錄了整個家族黑曆史的賬單，就這樣被她扔進了這個名為“相親相愛”的糞坑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