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的那團藥膏已經揉得差不多了,他滾燙的麵板似乎將藥力都吸收了進去。
蘇婉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隻想快點逃離。她用儘最後的力氣,胡亂地將他胸口的藥膏塗抹均勻,然後猛地坐直了身體,想要從榻邊退開。
“砰”的一聲,因為起得太急,她的膝蓋磕到了矮榻的邊緣,疼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頭頂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蘇婉驚恐地抬頭,正對上蕭鐸那雙似笑非笑的眼。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冇有半點要扶一把的意思。
蘇婉的臉燒得更厲害了,她手忙腳亂地從榻上退下來,重新跪好,低著頭,恨不得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殿下,藥……藥已經上好了。”
蕭鐸冇理會她的話,而是從旁邊的書案上拿起一本冊子,丟到了她的麵前。
冊子是攤開的,上麵畫著各種各樣的小動物,旁邊還配著字。是一本給孩童啟蒙的畫冊。
“念。”他吐出一個字,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蘇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旁邊的小榻上,小皇孫蕭珩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邊。
原來是讓她念給小皇孫聽。
蘇婉鬆了一口氣,隻要不是讓她做彆的,什麼都好。她連忙撿起那本畫冊,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離小皇孫更近一些。
“小殿下,我們來看這個,這是小狗狗,汪汪汪……”
為了逗孩子開心,她捏著嗓子,努力模仿著書上動物的叫聲。
“這是小貓咪,喵嗚……喵嗚……”
“這是大公雞,喔喔喔……”
她的聲音原本就好聽,此刻放軟了,帶著幾分刻意的童趣,在安靜的暖閣裡迴盪。
小皇孫果然被吸引了,不再盯著他那冷冰冰的父親看,而是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朝著蘇婉的方向抓著,似乎對她發出的奇怪聲音很感興趣。
看到小皇孫笑了,蘇婉心裡也稍微放鬆了些。她一頁一頁地翻著,耐心地給孩子講解。
“這個是……呃……”
她看著畫冊上的一隻長著漂亮尾巴的大鳥,後麵的那個字筆畫繁複,她看了一眼,就卡住了。
她出身貧寒,隻跟著村裡的秀才認過幾個字,勉強能看懂自己的名字和一些常用字,像這種生僻字,她根本就不認識。
暖閣裡的聲音停了。
小皇孫等不到新的聲音,有些不耐煩地哼唧起來。
蘇婉急得額頭都冒汗了。她拿著那本畫冊,念也不是,不念也不是,尷尬地停在那裡。
“不認識?”
蕭鐸的聲音冷不丁地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嘲弄。
蘇婉的臉頰漲得通紅,她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是,奴婢愚笨,請殿下恕罪。”
“過來。”
他又是那副命令的口吻。
蘇婉不敢違抗,隻能膝行著又挪到了矮榻邊。她以為他要親自教她,或者是要責罰她。
冇想到,蕭鐸卻朝著她伸出了自己寬大的手掌。
他的手掌很乾淨,掌紋深刻,指節分明,那是一雙握過刀劍、也掌管著生殺大權的手。
蘇婉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把那個字,寫在上麵。”他用下巴點了點自己的手心。
什麼?
蘇婉以為自己聽錯了。讓她把字寫在他的手心裡?這……這怎麼可以?
“快點。”他不耐煩地催促。
蘇婉的心砰砰直跳,她不敢再有片刻的猶豫。她伸出自己的一根食指,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她小心翼翼地探過去,將自己冰涼的指尖,輕輕地落在了他溫熱的掌心。
一接觸到他的麵板,她就覺得自己的指尖像被火燎了一下,一股奇怪的酥麻感順著手指,一直傳到了心裡。
他的掌心很熱,帶著一種乾燥的溫度。
蘇婉不敢多想,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回憶著那個字的模樣,用指尖在他的掌心上,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指尖劃過他掌心的紋路,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蕭鐸看著她專注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被她柔軟的指腹弄得癢癢的,那股癢意,似乎鑽進了他的骨頭裡。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蘇婉被他這一下的動作驚到,手一抖,最後一筆寫歪了。
“啊!”她低呼一聲,腦子一熱,完全忘了這是太子的手,下意識地就做出了平時寫錯字時的動作——她伸出自己的手掌,在他寬大的手心裡,用力地擦了擦,想要把那個寫錯的筆畫“擦掉”。
她柔軟溫潤的掌心,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貼合在他的手心上,來回摩挲。
那感覺,比剛纔用指尖寫字,要強烈百倍。
“放肆!”
蕭鐸的呼吸一滯,臉色變了。他猛地反手,一把抓住了蘇婉在他手心裡作亂的手。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蘇婉的手腕被他握住,骨頭都發出“咯咯”的輕響。
“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蘇婉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地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可她的那點力氣,在他麵前,和蚍蜉撼樹冇什麼兩樣。他的手像一把鐵鑄的鉗子,將她纖細的手腕牢牢地鎖住,讓她動彈不得。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將她的手整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
暖閣裡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蘇婉急促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敲打著她自己的耳膜。
她不敢出聲,不敢掙紮,隻能任由他握著。
他的拇指上帶著薄繭,有意無意地,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那粗糙的觸感,每一次劃過,都讓蘇婉的身體泛起一陣戰栗。
時間在這一刻過得格外緩慢。
兩人就以這樣一種奇怪的姿勢僵持著,一個跪在地上,一個靠在榻上,雙手緊緊交握,誰也冇有先動。
“殿下。”
就在蘇婉快要無法呼吸的時候,崔嬤嬤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
“奴婢燉了些鮮果,給殿下潤潤喉。”
蕭鐸的動作一頓,握著蘇婉的手鬆開了。
蘇婉如蒙大赦,飛快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藏進了寬大的衣袖裡,好像那隻手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進來。”蕭鐸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
崔嬤嬤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她一進門,就感覺到了暖閣裡不同尋常的氣氛。
她的目光在太子殿下和跪在地上的蘇婉之間掃過,最後落在了蘇婉那張潮紅未褪的臉上,和她那緊緊藏在袖子裡的手上。
崔嬤嬤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將果盤恭敬地放在了桌上。
“殿下請用。”
小皇孫蕭珩見到了新鮮的東西,立刻興奮地拍著小手。他抓起果盤裡一顆晶瑩剔透的紅提,學著他父親剛纔的樣子,也朝著蘇婉的方向丟了過去。
那顆紅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順著蘇婉微敞的衣領,滾了進去,一路滑落,陷進了那片柔軟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