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公公的話，蘇婉不敢不聽。
她一整夜都冇怎麼睡，托了相熟的小太監，從宮裡的藥房要來了幾味活血化瘀的草藥。她將藥材搗碎，放在小鍋裡用文火慢慢熬煮，直到濃稠的藥汁變成一團墨綠色的藥膏，散發出濃鬱的草藥香氣。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矇矇亮了。
她將藥膏小心地裝在一個乾淨的白瓷小罐裡，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太子殿下會不會見她。
她抱著一種赴死的心情，讓小太監去通傳。
冇想到，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小太監就跑了回來，說太子殿下讓她去偏殿內室候著。
偏殿內室。
這是太子真正的寢居之地，尋常的宮女太監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
蘇婉端著那個小小的白瓷罐，低著頭，跟在引路宮女的身後，一步一步走進了那間讓她心生恐懼的屋子。
殿內燃著淡淡的龍涎香，和那晚床榻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蕭鐸正靠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在看。他隻穿了一條墨色的長褲，赤著上半身，結實強健的胸膛和手臂就這樣毫無遮攔地露在空氣中。
蜜色的肌膚上，遍佈著大大小小的疤痕，有刀傷，有箭傷，每一道都像是無聲地訴說著他經曆過的殘酷戰場。
蘇婉隻看了一眼，就嚇得趕緊低下頭，心跳得厲害，臉頰也控製不住地開始發燙。
她跪在離矮榻三步遠的地方，將手裡的白瓷罐高高舉過頭頂。
“殿下，奴婢……奴婢聽聞殿下常年征戰，身上多有舊傷。奴婢家裡傳下來一個活血化瘀的藥方，就自作主張，為殿下熬了些藥膏，求殿下……恕罪。”
她的聲音細得和蚊子叫一樣，還帶著明顯的顫抖。
蕭鐸冇有立刻出聲。
殿內安靜極了，隻有他翻動書頁時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每一息，對蘇婉來說都是煎熬。
就在她舉著藥罐的手臂開始發酸時，那翻書的聲音停了。
“拿過來。”
他終於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蘇婉不敢耽擱，膝行著上前，將藥罐放在榻邊的小幾上。
她剛想退下，就聽見頭頂又傳來一道命令。
“替本宮上藥。”
蘇婉的身體僵住了。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蕭鐸看過來的視線。他的眼神裡冇有情緒，隻是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右邊肩膀。
那裡有一道很長的舊傷疤，從肩頭一直延伸到後背，看起來有些猙獰。
蘇婉的腦子一片空白，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又被她死死嚥了回去。
她冇有選擇。
她伸出微微發抖的手，開啟了白瓷罐的蓋子。一股清涼的草藥味飄散出來，沖淡了殿內原本的龍涎香。
她用指腹在墨綠色的藥膏上輕輕沾了一點。藥膏觸感冰涼，帶著些許黏膩。
蘇婉跪在榻邊，側過身子，小心翼翼地將沾了藥膏的手指，貼上了他肩膀上的那道傷疤。
在她指尖觸碰到他麵板的瞬間，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猛地繃緊了。
蘇婉嚇了一跳，手上的動作也停住了。
“殿下？”
蕭鐸冇有睜眼，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哼，示意她繼續。
蘇婉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放輕了力道，用指腹蘸著那點冰涼的藥膏，在他滾燙的麵板上，順著傷疤的紋路，慢慢地打著圈。
他的麵板很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而她的指尖卻因為緊張而冰涼。
這一冷一熱的觸碰，讓兩人都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蘇婉能感覺到，身旁男人原本平穩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粗重。
他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舒服還是不舒服。
蘇婉想起了汪公公的提點，要討殿下的歡心。她鼓起勇氣，用輕得快要聽不見的聲音主動開口。
“殿下……這力道……可還合適？”
過了好一會兒，蕭鐸才從喉嚨深處“嗯”了一聲。
“再近些。”
他的聲音比剛纔更低沉了。
蘇婉不敢違抗，隻能將身體往前挪了挪，整個人傾身向前，好讓自己的手能夠更好地施力。
這個姿勢讓她離他更近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那股強烈的男子氣息，混雜著藥膏的清香，無孔不入地包裹著她。
她一緊張，一縷冇梳好的碎髮從耳邊滑落，輕輕垂下，髮梢正好掃過他線條分明的鎖骨。
那輕微的搔癢感，讓一直閉著眼睛的蕭鐸，猛地睜開了眼。
他的視線冇有看自己的肩膀，而是直直地落在了蘇婉近在咫尺的側臉上。
蘇婉正專心致誌地揉著藥膏，根本冇有察覺到他的注視。
就在這時，一隻滾燙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正在塗藥的手腕。
蘇婉嚇得渾身一顫，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殿下？”
蕭鐸冇有說話。他抓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他引導著她的手，離開了自己的肩膀，順著結實的手臂，一路向下，最後，重重地按在了他自己左邊的胸口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麵板，蘇婉的手心，清楚地感覺到了他胸膛下那顆心臟，正強勁有力地跳動著。
“咚、咚、咚……”
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那震動透過她的掌心，傳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蘇婉的臉“刷”的一下，紅得能滴出血來。她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拚命地想要把手抽回來。
可他的手像一把鐵鉗，將她的手死死地按在那裡，動彈不得。
“這裡也有一道。”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蘇婉被迫低下頭，順著他的意思看去。在他心口的位置，果然有一道顏色很淺的傷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的耳朵根都燒了起來，又羞又怕。
可她不敢反抗。
蘇婉隻能屈辱地用另一隻手，重新沾了些藥膏，顫抖著，將藥膏塗抹在他胸口的那道傷痕上。
為了維持身體的平衡，她不得不將空著的那隻手撐在身側的榻上。
這個姿勢讓她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一條手臂上，冇過多久，她的手臂就開始發酸、發軟，整個身體也跟著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