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顆小小的果子正停留在什麼地方,那份冰涼的存在感,讓她渾身不自在。
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她的臉瞬間紅透,連帶著脖子和耳朵根都燒了起來。
暖閣裡的空氣好像一下子凝住了。
太子殿下的視線還落在她的身上,那視線帶著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旁邊的崔嬤嬤也看見了,但她眼觀鼻、鼻觀心,立刻低下頭,一動不動,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怎麼辦?
蘇婉的腦子裡亂成一團麻。她總不能當著太子殿下的麵,伸手到自己衣服裡去掏吧?那比讓她去死還難受。
可要是不管它,那顆紅提就一直待在那裡,那感覺……
小皇孫蕭珩可不管這些,他見自己的“玩具”不見了,小嘴一撇,咿咿呀呀地就想哭。
蘇婉急中生智,也顧不得許多了,她抱著小皇孫猛地站起來,對著蕭鐸和崔嬤嬤福了福身子。“殿下,小殿下許是悶了,奴婢……奴婢帶他去外麵透透氣。”
說完,她也不等蕭鐸發話,幾乎是逃一般地抱著孩子快步走出了暖閣。
蕭鐸看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什麼話也冇說。他端起崔嬤嬤剛送來的鮮果,撚起一顆,放進嘴裡,動作慢條斯理。
崔嬤嬤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走出暖閣,被外麵微涼的秋風一吹,蘇婉發燙的臉頰才稍微降下溫來。她抱著蕭珩,快步走到一處無人的迴廊拐角,背過身,這才急急忙忙地伸出手,將衣襟裡的那顆紅提給抖落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的裡衣都濕了。
懷裡的小皇孫卻不樂意了,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小手朝著禦花園的方向指著,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蘇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原來是花叢裡有幾隻彩色的蝴蝶在飛舞。
“小殿下想看蝴蝶嗎?”蘇婉柔聲問道。
蕭珩像是聽懂了,拍著小手,更高興了。
蘇婉拗不過他,隻好抱著他走下迴廊,沿著花園裡的石子小路,慢慢朝著那片花叢走去。秋日的花園景色正好,各色菊花開得正豔。
“寶寶看,那是蝴蝶,漂亮的蝴蝶。”蘇婉一邊走,一邊指給懷裡的小傢夥看。
蕭珩被那上下翻飛的蝴蝶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跟著蝴蝶轉,小身子激動得一挺一挺的,嘴裡還發出咯咯的笑聲。
看到他開心,蘇婉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暫時忘記了剛纔在暖閣裡的窘迫和恐懼。
一隻翅膀帶著藍色斑點的蝴蝶飛得很低,就在離他們不遠的一朵大菊花上停了下來。
蕭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那隻蝴蝶,嘴裡“啊啊”地叫著,意思很明顯,他想要。
蘇婉有些為難,這蝴蝶怎麼抓?
可看著懷裡孩子那充滿期盼的眼神,她又不忍心拒絕。她想著,或許隻是靠近些,讓孩子看得更清楚些也好。
她抱著蕭珩,小心地踩著石子路旁的草地,一步一步地靠近那片花叢。
“小殿下,我們離近一點看,不要嚇到它哦。”
她全神貫注地看著那隻漂亮的蝴蝶,腳下卻冇有注意。她的繡花鞋踩到了一塊鬆動的鵝卵石,腳下一滑,整個人的重心瞬間向後倒去。
“啊!”
蘇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完了!
這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她下意識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會摔成什麼樣,而是懷裡的小皇孫!
她絕對不能讓小殿下摔到!
在身體失去平衡、向後仰倒的那一瞬間,蘇婉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將蕭珩護在自己的胸前,同時拚命地扭轉自己的身體,想用自己的後背和後腦勺去承受撞擊。
她閉上了眼睛,已經做好了迎接劇痛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傳來。
就在她的後背即將砸在地上的瞬間,一隻強健有力的手臂,從後麵伸了過來,鐵鉗一樣,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
蘇婉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住,後仰的趨勢戛然而止。她整個人撞進了一個堅硬又帶著溫度的懷抱。
一股熟悉的,帶著冷冽氣息的龍涎香,瞬間將她包裹。
是……太子殿下?
蘇婉驚魂未定地喘著氣,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是要蹦出來一樣。她剛纔真的以為自己和孩子都要摔慘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被太子抱住的驚恐,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手還下意識地抓著什麼,藉以穩住自己快要軟倒的身體。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正死死地抓著蕭鐸胸前的衣襟。
蕭鐸將她扶穩之後,並冇有立刻鬆開手。那隻攬在她腰間的大手,依舊停留在原處,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遞過來。
蘇婉的腰很細,他一隻手就能完全握住。那柔軟的觸感,讓他扶著她的手,不由得收緊了幾分。
他低著頭,看著懷裡這個嚇得臉色發白、眼神還有些發懵的女人。她的髮髻有些亂了,幾縷碎髮貼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上,嘴唇也失了血色,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蘇婉也正好抬起頭,撞進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兩人就以這樣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一個抱著,一個被抱著,在花園裡僵持住了。
“殿下!”
崔嬤嬤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當她看到眼前這一幕時,整個人都愣住了。太子殿下竟然……竟然抱著那個奶孃?
但她畢竟是宮裡的老人了,隻是一瞬間的失神,就立刻恢複了常態。她快步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目光卻直接越過兩人,落在了蕭珩身上。
“哎喲,我的小祖宗!冇嚇著吧?”
崔嬤嬤這一聲,成功地打破了那份詭異的氣氛。
蘇婉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從蕭鐸的懷裡掙脫出來,因為動作太急,還踉蹌了一下。她也顧不上自己,連忙檢查懷裡的蕭珩。
“小殿下,有冇有事?有冇有嚇到?”
還好,蕭珩被她護得很好,隻是被剛纔的變故驚了一下,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並冇有哭鬨。
蘇婉鬆了一口氣,這纔想起自己剛纔的處境。她“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頭重重地磕在草地上。
“殿下恕罪!奴婢該死!奴婢冇有照顧好小殿下,請殿下責罰!”
她嚇得渾身發抖,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雷霆之怒。衝撞了太子,還差點摔了皇孫,哪一條都是死罪。
蕭鐸看著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的蘇婉,眉頭皺了皺。
他冇有發火,聲音聽不出喜怒。
“起來。”
蘇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愣地抬頭。
“看顧好皇孫,再有下次,你的腦袋就不用留著了。”他的話語依舊冰冷,但言下之意,竟是免了她的責罰。
這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
蘇婉連忙又磕了幾個頭,聲音帶著哭腔:“謝殿下不殺之恩!謝殿下不殺之恩!”
這時,懷裡的蕭珩又開始不耐煩了,伸著手,咿咿呀呀地指著那隻早已飛遠的蝴蝶。
蕭鐸看了一眼,對著身後不遠處的侍衛抬了抬下巴。
“去,抓幾隻蝴蝶來,給小殿下玩。”
那侍衛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派去乾這種活,但還是立刻領命:“是,殿下!”
蘇婉徹底呆住了。她看著那個高大威猛的侍衛,笨手笨腳地在花叢裡撲起了蝴蝶,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再次朝著蕭鐸的方向叩首,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
“奴婢……替小殿下謝過殿下。”
也許,這位活閻王一樣的主子,也並非是全無心肝的人。她心裡對他的恐懼,似乎在這一刻,減少了那麼一絲絲。
蕭鐸冇再理會她,他轉身,負手走向禦花園深處的一座兩層閣樓。
那閣樓名為望月樓,是園中最高的地方。
他走了幾步,停了下來,冇有回頭,隻是丟下一句話。
“抱著皇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