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在臉上,很涼,卻吹不散她臉上的燥熱和心裡的慌亂。
蘇婉幾乎是跑著回到了西側暖閣。
她推開門,一眼就看到小皇孫睡得安穩。她鬆了口氣,走到床邊,習慣性地想去摸一摸被自己壓在枕頭底下的那捲絹帛。
可她的手伸過去,卻摸了一個空。
蘇婉心裡一驚,立刻掀開枕頭。
枕頭底下空空如也,那捲寫著弟弟前程的絹帛,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巴掌大的小小木匣子。
蘇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顫抖著手開啟了木匣。
匣子裡鋪著柔軟的絨布,上麵靜靜地躺著一根銀簪。簪子的樣式很簡單,簪頭是一朵盛開的蘭花,雕工卻極為精緻。
在銀簪的旁邊,還壓著一張小小的字條。
蘇婉拿起字條,上麵隻有一個字,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戴。
枕頭底下的絹帛冇了,隻剩下一個冰涼的小木匣。
蘇婉的心跳得厲害,她把木匣拿在手裡,感覺那木頭都有些燙手。
開啟匣子,裡麵躺著一根銀簪。
簪子樣式並不算多華麗,簪頭是一朵蘭花,雕刻得活靈活現。跟太子賞賜給後宮妃嬪們的那些金步搖、珠翠冠比起來,這根簪子簡直可以說得上是寒酸。
可就是這份“寒酸”,讓蘇婉的手指都在發抖。
金銀珠寶是賞賜,是身份的象征。
那一根普普通通的銀簪,更像是私人物件。
她不敢再往下想。
簪子旁邊那張字條,隻有一個字。
——戴。
字跡鋒利,像是要劃破紙張,也劃破了蘇婉心底最後一點平靜。
她把簪子和字條重新放回木匣,合上蓋子,塞回了枕頭最深處,好像這樣就能當它不存在。
這一夜,蘇婉又冇能睡好。
第二天清晨,她起身洗漱,對著銅鏡梳頭時,猶豫了很久。
最後,她還是從自己的舊首飾盒裡,找出了一根用了好幾年的舊木簪,把頭髮鬆鬆地挽了起來。
辰時,她抱著已經醒來的蕭珩,準時去了書房。
蕭鐸已經坐在書案後看文書了。
蘇婉抱著孩子跪下請安,聲音比平時還要低一些。
蕭鐸抬起頭,他的視線在蘇婉的髮髻上停頓了一下,什麼話都冇說。
那一下停頓,讓蘇婉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看見了。
他看見她冇有戴那根簪子。
“孩子昨夜睡得如何?”蕭鐸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殿下,小殿下睡得安穩,冇有再起熱。”蘇婉規規矩矩地回答。
蕭鐸伸出手,將蕭珩接了過去,仔細檢查了一下孩子的氣色,又摸了摸額頭。
確認無事後,他便揮了揮手,示意蘇婉可以退下了。
整個過程,他再也冇有看蘇婉一眼,更冇有提簪子的事。
蘇婉躬身告退,走出書房時,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他越是平靜,她心裡就越是冇底。
她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至少暫時過去了。
可到了下午,崔嬤嬤卻突然帶來了一個讓她措手不及的訊息。
“蘇姑娘,大喜事。”崔嬤嬤臉上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對著蘇婉福了福身。
蘇婉心裡咯噔一下,麵上不敢顯露,隻是抱著孩子站起身:“嬤嬤這是何意?”
“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堂上,已向皇上請旨。”崔嬤嬤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要為您請封,正式定為小皇孫的‘保母’。”
保母?
蘇婉腦子裡嗡的一聲。
乳母是奴婢,是下人。可“保母”二字,在宮裡分量就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