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嬤嬤見她發愣,便解釋道:“保母雖名義上還是仆從,卻是有品階的。從此以後,您便不再走普通乳母的編製,而是由內務府單獨撥給俸祿,有獨立的居所配置,比尋常的宮女,高出不止一個等級。”
蘇婉聽明白了。
這是要把她從一個隨時可以打發掉的奶孃,變成一個在宮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本該是天大的恩賜,可蘇婉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知道,這是另一副更華麗、更牢固的枷鎖。
她還冇從這巨大的訊息中回過神來,暖閣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尖細:“蘇……蘇姑娘!皇後孃娘宮裡的柳姑姑來了!”
皇後?
蘇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她進東宮這麼久,還從未跟皇後那邊的人打過交道。
“說是……說是奉皇後孃娘懿旨,特來探望小皇孫。”小太監喘著氣說。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深紫色宮裝的中年女人,已經帶著兩名宮女,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那女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臉頰削瘦,嘴唇很薄,一雙眼睛銳利地掃視著暖閣內的陳設,透著一股子刻薄和挑剔。
崔嬤嬤臉色一變,連忙上前行禮:“奴婢參見柳姑姑。”
柳姑姑隻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迴應。她的視線越過崔嬤嬤,直接落在了抱著孩子的蘇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倒像是在估量一件貨品。
“這就是那個奶孃?”
柳姑姑開口了,聲音又冷又硬。
蘇婉抱著蕭珩,隻能硬著頭皮上前,屈膝行禮:“奴婢蘇婉,參見姑姑。”
柳姑姑的嘴角往下一撇,根本冇理會她的行禮,而是轉頭看向崔嬤嬤,話卻是對著所有人說的。
“怎麼住在這兒?這西側暖閣,我記得以前是林貴人住的地方吧?一個奶孃,也配住貴人的屋子?”
這話一出,院子裡伺候的宮女太監們,全都把頭埋得更低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崔嬤嬤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但還是恭敬地回答:“回柳姑姑,這是太子殿下的安排。”
“太子殿下?”柳姑姑冷笑一聲,“太子殿下日理萬機,怕不是被什麼狐媚子矇蔽了,連宮裡的規矩都忘了。”
她這話,幾乎是指著蘇婉的鼻子罵了。
蘇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抱著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懷裡的蕭珩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緊張的氣氛,小嘴一扁,有些不安地在蘇婉懷裡蹭了蹭。
柳姑姑這纔將注意力放到了孩子身上。
她臉上那股刻薄勁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副假笑,朝蕭珩伸出了雙手。
“來,讓姑姑抱抱我們的小殿下。皇後孃娘可惦記著您呢。”
蘇婉遲疑了一下,崔嬤嬤在旁邊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把孩子遞過去。
她隻能僵硬地抱著孩子,往前走了兩步。
誰知,蕭珩一看到柳姑姑那張湊近的臉,小嘴立刻就癟了下去。
還不等柳姑姑的手碰到他,他“哇”的一聲,就大哭了起來。
哭聲又響又亮,充滿了抗拒和害怕。
蕭珩的小手死死地抓著蘇婉胸前的衣襟,整個身子都往蘇婉懷裡縮,說什麼也不肯撒手。
柳姑姑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那麼尷尬地停住了。
她臉上那副虛假的笑容瞬間凝固,轉而變得鐵青,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放肆!”
柳姑姑的聲音又尖又利,猛地轉向蘇婉,那眼神像是要將她活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