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四個硃砂字,像是烙鐵一樣,燙在了她的心上。
蘇青若是知道太子如此看重他,一定會高興得睡不著覺吧。
可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酉時來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天色剛剛擦黑,外頭掌了燈,崔嬤嬤就派了宮女過來提醒。蘇婉將睡得正香的蕭珩交給值夜的宮女,叮囑了幾句,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深吸一口氣,獨自走向書房。
東宮的書房戒備森嚴,門口的侍衛見了她,冇有阻攔,隻是默默地推開了門。
蘇婉低著頭走了進去。
書房裡點著明亮的燭火,蕭鐸冇有在書案後,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手裡好像拿著一封信。
聽見她進來的腳步聲,他將手裡的信紙折了折,收進了袖子裡,然後才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
“過來。”
他的聲音很淡。
蘇婉順從地走到書案前,看見硯台和墨條已經擺放好了。她提起裙襬,在案側的繡墩上坐下,默默拿起墨條,開始在硯台裡加水,一圈一圈地研磨。
書房裡安靜極了,隻有墨條在硯台上沙沙摩擦的聲音,單調,又磨人。
蘇婉不敢抬頭,隻能盯著自己手裡的墨條,感受著手腕傳來的酸脹。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蕭鐸一直在批閱奏摺,偶爾會抬筆蘸墨。
第一次,他的手指在蘸墨時,擦過了蘇婉放在硯台邊緣的指尖。
那觸感一閃而過,蘇婉卻像是被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了手。
她低著頭,心跳得厲害,不敢去看蕭鐸的反應。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提筆繼續寫字。
蘇婉以為那隻是個意外。
她重新將手搭在硯台邊上,繼續研磨,動作卻變得僵硬了許多。
過了片刻,蕭鐸又一次蘸墨。
這一次,他的指腹再次擦過她的指尖。
蘇婉的身體繃緊了,可她這次不敢再縮手了。她隻是死死地低著頭,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蕭鐸依舊冇有停頓,蘸了墨就收回了手。
蘇婉稍稍鬆了口氣,可那股被觸碰的感覺,卻賴在她的指尖不走。
她不明白,偌大的硯台,他為什麼總能精準地碰到她的手。
第三次。
當蕭鐸的手指再一次伸過來時,蘇婉的呼吸都停住了。
這一次,他的手指冇有立刻離開。
而是按在了她的食指上,指腹帶著批閱奏摺後留下的溫熱,就那麼停頓了片刻。
那溫度透過麵板,一路傳到她的心裡,讓她渾身都起了戰栗。
蘇婉死死咬著下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掌心裡已經全是冷汗。
他終於拿起了筆,繼續批閱奏摺,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可蘇婉卻覺得,那個小小的繡墩她快要坐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完這一個時辰的。
當外麵的更夫敲響梆子,宣告戌時到來時,蘇婉立刻放下了手裡的墨條,站起身,準備告退。
“殿下,時辰到了……”
“嗯。”蕭鐸冇有抬頭,依舊看著手裡的奏摺,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了一個單音。
蘇婉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在她走到門口,手剛要碰到門板時,身後傳來了他淡淡的聲音。
“明日。”
隻有兩個字。
蘇婉的腳步頓住了,後背一陣發涼。
她冇有回頭,也冇有應聲,隻是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