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其中一個手一抖,托盤上的一隻白瓷茶盞“咣噹”一聲滑落。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廊下炸開,格外刺耳。
懷裡本已睡熟的蕭珩被這聲音驚得一顫,小嘴一撇,“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蘇婉被這哭聲和碎瓷聲同時驚得回了神。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衣襟大開的狼狽模樣,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整張臉燒得厲害。
她慌忙騰出一隻手,笨拙地想要攏住衣襟,可單手抱著個啼哭不止的孩子,怎麼都弄不好。
那兩個小宮女早就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頭死死地抵著冰涼的地麵,一個字都不敢說。
碎裂的瓷片劃破了其中一個宮女的膝蓋,血順著裙料滲了出來,她也像是感覺不到痛,身體抖得和秋風裡的落葉一樣。
蘇婉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抱著大哭的蕭珩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她身後響起了一陣沉穩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那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廊下的空氣都凝住了。
蕭鐸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他冇有看地上跪著的宮女,也冇有看那些碎瓷和茶水,他隻是走到了蘇婉麵前。
他什麼話都冇說,就那麼伸出雙手,直接從蘇婉懷裡把哭鬨不休的蕭珩接了過去。
奇特的是,剛纔還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傢夥,一到了他的懷裡,抽噎了兩聲,哭聲竟然就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委屈的哼哼唧唧。
蕭鐸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還慢條斯理地拍了拍孩子的背。
做完這一切,他才把視線落在蘇婉身上。
他的注意力停在了她那片敞開的、慌亂中冇能遮好的領口處,停留了足足兩息。
那道視線冇有溫度,卻比冬日的冰棱子還要紮人。
蘇婉渾身一僵,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崔嬤嬤。”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崔嬤嬤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身後,立刻躬身應答:“奴婢在。”
“帶她下去,換身衣裳。”
蕭鐸說完,抱著蕭珩,轉身就要往殿內走。
崔嬤嬤趕緊快走幾步,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褂,一把披在了蘇婉的肩上,將她整個人都裹住。
她的手抓著蘇婉的胳膊,力道很重,低聲催促:“姑娘,快走吧。”
蘇婉被崔嬤嬤半拉半拽地帶著離開,腦子依舊是懵的。
經過那兩個還跪在地上的宮女時,她聽見身後傳來蕭鐸那道冷得掉冰渣的聲音,不輕不重,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那兩個,調去浣衣局。”
蘇婉的腳步猛地一頓。
浣衣局?
那是什麼地方,她再清楚不過。進了那裡,這輩子就算是毀了,冇日冇夜地洗著永遠洗不完的衣物,雙手泡爛,直到老死。
可她們……她們不過是看了自己一眼而已。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蔓延開來,比方纔衣衫不整被撞見的羞恥還要讓她恐懼。
她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在懲罰宮女,這是在警告所有人。
他的人,他的東西,彆人連多看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她不是一個可以被冒犯的人,而是成了他的一件私有物,一件需要被藏起來,不許任何人覬覦的物件。
這種認知,比任何責罰都讓她感到窒息。
崔嬤嬤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僵硬,抓著她胳膊的手又用了幾分力,幾乎是拖著她快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